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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云点头如捣蒜,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作为连坐最大受害者当然要冲在最新资讯的第一线。
永平长公主府幼云也来过几次,不过以往每回来都是做寿过节那般人潮人海的情景,像今天这样宁静恬然的长公主府她还是头一次见。
走过一条两边种满岁寒三友的白石甬路,幼云跟着陆氏来到三房的小院儿,初云的陪嫁丫鬟夏蓉早就等在里头,面带喜色地把陆氏母女俩往内屋引。
以前因为长公主府规矩大,出身不高的陆氏为怕露怯,每回只是来吃个席看个戏就告辞,是以幼云这是第一回进到初云的内房。
她暗暗打量了一番四周,只见房内锦帐高挂,彩屏张护,桌椅柜榻所用皆是极名贵的木料不说,侧墙上还放置了一柄瞧着便不凡的墨玉嵌彩石雕百子大如意,玉质无瑕,夺目生辉,明晃晃的透露着主人家的富贵无极。
幼云暗叹,林老爹挑女婿的本事真是不错的,这比初云没出嫁时的闺房还要好上许多呢。
幼云见到大姐姐时,她正一脸喜极而泣的表情,半躺半坐在设有大红金绣梅枝坐褥的炕床上,腰后垫了一个缎面大迎枕,手里拿着一个金手炉,仿若一个备受重视的凤凰蛋。
两家人互相见过礼,永平长公主携陆氏在搭着黑狐皮椅袱的两把紫檀玫瑰椅上坐下,又指了下首一张铺着银鼠皮小褥的雕漆椅给幼云坐,长公主的大儿媳吕氏很有眼色的从食盒里抓了一把吉祥果塞给幼云吃,话头儿这才慢慢展开。
“这阵子过年里外事情都多,初云这孩子怕两个嫂嫂忙不过来,从年前就觉身子不爽也硬撑着不说,直到今个儿把年节都忙完了才告知她大嫂,拿了府上的帖子去请了李太医来诊脉,没想到竟诊出个喜脉来,我们就赶忙请亲家过来看看。”
永平长公主话说得还算热络,看向初云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苦尽甘来的期许。
陆氏不敢在皇亲国戚面前拿乔,顺手接过丫鬟奉上的香茶,客气回道:“初云她多年不开怀,承蒙府上包容照拂了,临出门前我家老太太还嘱咐我多谢您和她嫂嫂们几句,往后十来个月还要劳烦费心呢。”
“这是我们郑家的子孙,本就该我们悉心照料的,不消亲家母说,府里上下也会用心的。”
永平长公主人虽威严,但脾气并不差,对儿媳们一直还算体恤。
“那太医来诊过脉,可说了脉象如何,这胎可还稳健?”
陆氏注意到初云苍白的面色,不免有些担忧。
永平长公主沉吟了一下,面色有些为难地答道:“可怜的孩子正为这个烦心呢,李太医说这胎脉相有些弱,须得好好将养,方才有望拖到足月生产。”
幼云闻言口里的果子也嚼不动了,望了望虚弱的初云,虽然她们不是真的亲姐妹,但到底相处了大半年,见一个娇花般的女孩子露出那样又喜悦又惊惶的神色,她不免生出几分怜苦惜弱的真心,默默靠过去握住初云的手。
初云自出嫁后才深切体会到娘家人的好,每每被婆母训斥处罚时便想起后母陆氏的宽慈仁厚,被嫂子们挤兑使绊时便想起胞妹幼云的苦心提点,更有那些拜高踩低的下人们让她常常追忆起在家时是怎样的众星捧月。
此刻见幼云不声不响地握住了她的手,她不禁滚下两滴清泪来,哽咽道:“姐姐一切都好,不必担心。
你在家要多帮着协理些家务,要乖,别叫祖母操心。
待姐姐熬过这十个月,你就做姨母了。”
幼云看着曾经傲气明艳的初云如今被磨平了棱角,竟是半分气性也无了,忍不住有些物伤其类:古代女子嫁了人都会像这样脱层皮么?
忽地念头一转,她又想到,算算日子,那位书房丫鬟抬上来的姨娘也快临盆了吧?
大儿媳吕氏见姐妹俩间的气氛有些伤感,便早有准备似的回身招来一个婆子,将一盏幻彩缤纷的彩穗琉璃灯递给幼云,哄道:“三弟妹且先放宽心,孕妇有个舒快的心境便什么都好说了。
这是昨儿猜灯谜我特特留下的琉璃灯,本来想给家里姐儿们玩的,贵客上门自然是先给林家妹子了。”
幼云虽然揣着二十多岁的灵魂,但是对这类哄小孩儿的招数一直很受用,接过琉璃灯甜甜地分别谢了长公主和吕氏一番,心头的阴云顿时驱散了不少。
初云躺在床上,冷眼看着处处出挑的大嫂子又在人前显摆她那待人接客的本事,心里又嫉妒又别扭。
陆氏和幼云又坐了半个时辰,坚决推辞了吕氏留她们用晚饭的提议,再三嘱咐初云好生休养后便急着回府通消息。
待陆氏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说完,林老太太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立时又挤出了几条皱纹,林知时也揣了一肚子喜忧参半的心事,草草用了晚饭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林府的气氛一下子低落起来。
事情到这里竟还不算完。
晚间幼云正赖在林老太太的炕上把玩着彩穗琉璃灯时,就见门口负责通报的婆子连嘴都没来得及张开,只披了一件暗红刻丝银鼠褂的陆氏便带着王昌瑞家的破门而入,大有有司衙门罚抄家当的架势。
正在同小孙女拉家常的林老太太也被吓了一跳,手边碰倒了一个芙蓉石双耳香炉,盖了一手的香灰,不禁皱眉责怪道:“做什么这么慌张,是外头有人来抄家了么?”
陆氏面上焦急,边为林老太太净手边道:“夏蓉那丫鬟偷着来报,说我们前脚刚走,后脚郑三郎屋里的姨娘就发动了,生得倒也快,是、是个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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