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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居着个官,今后也少要往那里去吃酒,早些儿来家,你家事要紧。
比不的有奴在,还早晚劝你。
奴若死了,谁肯苦口说你?”
西门庆听了,如刀剜心肝相似,哭道:“我的姐姐,你所言我知道,你休挂虑我了。
我西门庆那世里绝缘短幸,今世里与你做夫妻不到头。
疼杀我也!
天杀我也!”
李瓶儿又吩咐迎春、绣春之事:“奴已和他大娘说来,到明日我死,把迎春伏侍他大娘;那小丫头,他二娘已承揽。
──他房内无人,便教伏侍二娘罢。”
西门庆道:“我的姐姐,你没的说,你死了,谁人敢分散你丫头!
奶子也不打发他出去,都教他守你的灵。”
李瓶儿道:“什么灵!
回个神主子,过五七烧了罢了。”
西门庆道:“我的姐姐,你不要管他,有我西门庆在一日,供养你一日。”
两个说话之间,李瓶儿催促道:“你睡去罢,这咱晚了。”
西门庆道:“我不睡了,在这屋里守你守儿。”
李瓶儿道:“我死还早哩,这屋里秽污,熏的你慌,他每伏侍我不方便。”
西门庆不得已,吩咐丫头:“仔细看守你娘。”
往后边上房里,对月娘悉把祭灯不济之事告诉一遍:“刚纔我到他房中,我观他说话儿还伶俐。
天可怜,只怕还熬出来也不见得。”
月娘道:“眼眶儿也塌了,嘴唇儿也干了,耳轮儿也焦了,还好什么!
也只在早晚间了。
他这个病是恁伶俐,临断气还说话儿。”
西门庆道:“他来了咱家这几年,大大小小,没曾惹了一个人,且是又好个性格儿,又不出语,你教我舍的他那些儿!”
题起来又哭了。
月娘亦止不住落泪。
不说西门庆与月娘说话,且说李瓶儿唤迎春、奶子:“你扶我面朝里略倒倒儿。”
因问道:“有多咱时分了?”
奶子道:“鸡还未叫,有四更天了。”
叫迎春替他铺埝了身底下草纸,搊他朝里,盖被停当,睡了。
众人都熬了一夜没曾睡,老冯与王姑子都已先睡了。
迎春与绣春在面前地坪上搭着铺,刚睡倒没半个时辰,正在睡思昏沉之际,梦见李瓶儿下炕来,推了迎春一推,嘱咐:“你每看家,我去也。”
忽然惊醒,见桌上灯尚未灭。
忙向床上视之,还面朝里,摸了摸,口内已无气矣。
不知多咱时分呜呼哀哉,断气身亡。
可怜一个美色佳人,都化作一场春梦。
正是:
阎王教你三更死,怎敢留人到五更!
迎春慌忙推醒众人,点灯来照,果然没了气儿,身底下流血一洼,慌了手脚,忙走去后边,报知西门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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