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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应浓凑耳过去,听到爷爷模糊地叹了口气,说:“想晒下太阳,可惜了……”
握在手里的手掌因身体难受而止不住地颤抖,手背浮肿得异常软乎,一指轻轻按下去,皮肤需要许久才会回弹。
过了会儿,又听到了一声:“平平啊……”
“哎。”
方应浓等了片刻,没等到后面的话,转头就带着哭腔喊唐成端:“爸,你快来。”
客厅的说话声霎时没了。
十一点十七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送到了终。
方应浓挨到房门口边上的墙边站着,给殡仪馆打电话时深呼了几口气。
房间里唐成端正和方应浓的叔爷爷在替爷爷擦洗身体换寿衣,待殡仪馆的人来,亲戚们这才启程回老家,先行为葬礼作准备,唐起云和方应浓跟着上车,负责火化事宜。
方应浓的姑姑不太放心两个孩子,也想跟去殡仪馆,被唐成端拦住了:“大姐,他们不小了。”
方应浓把车门关上,权当没听到。
于是,唐成端去取钱,为今晚邻居上门做准备。
骨灰回来后,今晚会在家里,此时楼下已有人在组织搭棚子,供晚间邻居喝茶。
方应浓姑姑与文女士则是留在家里收拾需要带回老家烧的衣服,床能留着,床上用品和老人的所有东西都需要整理。
唐起云抱着方应浓的胳膊默默流了一路眼泪。
相比之下,再经一遭的方应浓显得冷静得多,揽着唐起云给她擦擦眼泪,顺便安慰一下,如同上次爷爷摔跤,唐起云才佯作镇静地安慰了一句会没事的,对上方应浓红红的眼眶,就立时绷不住了,显出原形,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反倒要方应浓哄半天。
“哭什么?爷爷惦记好久,终于能见奶奶了。”
老头子确实是高兴的,老伴走在前头,他孤单得很,如今方应浓成年,才到了他能如愿的时候。
他看得开,儿辈和孙辈势同水火影响不到他,死了什么也带不走,惦记那么多做什么。
上周方应浓还被问到:“你还记得你奶奶吗?”
没用方应浓回答,老头子自己自言自语了半天。
彼时方应浓看着他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插嘴。
方应浓盯着地板砖,慢慢地说:“我还有家人呢,你爸妈不就是我爸妈,不是吗?”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说的也是。
唐起云吸吸鼻子,她轻声说道:“平平,你不要怕。”
“我不怕的。”
方应浓这样回答。
火化需要排队。
等待的时间漫长,大厅里没有空调,两个女孩子冻了一下午,又冷又饿,天黑了才拿到骨灰盒,到了开着空调的出租车上才发觉手指头僵硬生疼。
方应浓喉咙发痒,止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十月底,方应浓发过几天烧。
她的身体不太好,每次季节变换时都会生病。
楼下的长棚里,坐满了邻居。
方应浓和唐起云被文女士灌了热水,才逐渐回了魂,觉出饥肠辘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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