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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拾章荒山野寺僧讲禅羊汤夜筵狐拜月
常燕熹被小沙弥一推,身不由己进了禅堂,但见陈设十分简陋:禅案供奉金粟如来佛一、禅桌置琉璃灯一、香炉一、木鱼一、华严几叶,道德五千。
蒲团破旧,明月和尚端坐之上,不著袈裟,眉眼慈悲。
常燕熹上前见礼:“师父要和我说什么?”
明月请他坐下,摊开华严经,宣讲了半宿才歇,后再问:“你可记得自己的前生?”
常燕熹却不知月光移窗已几轮,敷衍回话:“人死如灯灭,哪里还记得那许多。”
明月语气很淡:“我梦见过前生,二十出家为僧,或庙堂寺廊闻钟鼓行走,或竹杖芒鞋乘风波云游,或帝王百姓坐前宣经讲卷,每至三更满城灯熄人烟静,凭己之力助妄死者化解宿怨各去托生。
如此数年经月,八十圆寂。”
常燕熹不知为何跟他说这个,只道:“师父今世仍是禅僧,普渡众生,积善修德,它日必返本还原,成就佛祖之身。”
明月摇头微笑:“我也曾是官宦子弟,贪念俗世情欲,纵是历经大劫,遁入空门,仍旧六根不净,五毒蒙心,一念之差灵根尽断,纵是再修数世德行,也难补犯下的弥天过错!”
常燕熹道可惜,并不在意,心念冯春,起身拱手告辞,明月未阻拦,接着道:“我观你颜色、嗅你气息,凶戾聚积,非今朝一夕而蹴,乃两世积怨加身,奉劝你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如能卸却恩仇担,必守云开见月明。”
常燕熹头也不回走到门槛前,脚步顿住,冷声道:“师父,未经他人苦,莫劝人向善。
我纵要向善,必不是你劝!”
荡下竹帘,小沙弥抱着灯笼坐在廊上打瞌睡,听得动静一揉眼睛,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袍面尘灰,也不多问,继续引路。
常燕熹观天边浓色渐淡,有些犹疑:“此时是几时?”
听小沙弥答:“快至鸡鸣时。”
他心底吃惊,不过听了一叶华严,聊谈数句,怎忽而就过去两个时辰之久,转首再望下禅堂,窗门紧阖,不见一丝光亮。
小沙弥在一房前停下,先是叩门,并轻唤:“这位施主好睡,有人来寻你!”
连唤几遍不见搭理,常燕熹抬手推一把,门倒开了,内里黑洞洞辨认不清,接过小沙弥手中的灯笼,扬起高照床幔低垂,三两大步至前撩开,竟空无人形,他回头欲问,哪还有小沙弥的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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