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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我坐到马桶上,来不及关花洒,身上头发上都被淋湿了大片。
“没有,就是不小心。”
我不想让他担心,只说是意外。
他盯着我的腿,半跪下来,缓缓伸手触碰。
我低头一看,是一块发紫的淤青。
记不清是昨天晕倒时摔伤的,还是今天晕倒时摔伤的了,明天起床,应该会有更多的淤青。
他的动作宛如羽毛滑过,有些痒,但不疼。
一路往上,他检查着我的身体,可能摔倒时是右侧身体失去控制的关系,我的右半边摔得特别严重,从肩膀到胳膊再到指关节,全都泛着紫。
轻柔地抚过我指节上的淤紫,他垂眼看着我的伤处,忽然喑哑地开口:“季柠,你是不是快死了?”
我怔了半晌,注视他不断颤动的睫毛,一下子意识到,他并不是在问我问题。
其实他都明白的,他只是想要我亲手戳破这个泡沫。
打得好
是啊,我快死了,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下个星期。
不确定是哪一天,但我确实快死了。
两片嘴唇像是粘了强力胶,怎样也无法张开,我没想到承认自己快死了有一天竟会变得这样艰难。
明明之前与南弦聊起这些时,我还振振有词,说自己已经想得很清楚,要放弃治疗,要有尊严的死,转眼好像都成了假大空。
“每个人……都会死的。”
我干巴巴地说道。
温热的水流打在瓷砖上,水声嘈杂,狭小的浴室里又闷又热。
水珠从冉青庄被打湿的头发上滴落下来,他缓缓用额头抵住我的手腕,问:“你在狮王岛遇到我之前,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生病了?”
“……嗯。”
得到我肯定的回复,他更紧地握住我的手,没有再说话。
鼻尖贴着手背,他张开嘴,颤抖地吐息,一下比一下更急,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逐渐到了难以呼吸的地步。
我担心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浑身一振,打在手背上的呼吸都短暂地停滞了刹那。
“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这件事也就南弦知道,我妈和我妹我都没说呢。”
我摸着他的耳垂,尽量用轻快地语气道,“人各有命,寿数天定。
我就是……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早晚都能再见到的,没什么可为我难受的。”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随后松开我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替你洗吧。”
关于死亡的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他转身拿来架子上的花洒,调了调水温,示意我背过身去。
除了眼尾有一点微红,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仿佛无风无雨的雪原,一眼望去,便只觉得静。
静到让人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就怕惊动了霜雪,引起毁灭性的雪崩。
坐在马桶上,他替我细致地洗了头发,又洗了身体,期间没什么话,有也是简单地让我闭个眼、抬个手之类的。
洗完澡,帮我穿好衣服吹完头,不顾我的阻止,他将我拦腰抱起,步出浴室稳稳放到了外头的病床上。
背脊触到柔软床铺的一瞬间,松开冉青庄的脖颈,我简直有种自己已经不良于行全靠他照顾的错觉。
“你衣服都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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