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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7（第2页）

老钱猛点头“我姨婆也说不是狼，她说是……嗐，奔九十老婆子了，尽胡咧咧。”

聂九罗来了兴致“你姨婆说是什么？”

她觉得，近九十人了，即便说是瞎话，也值得听上一听。

老钱本来不想说，一转念，想起这个聂小姐有点迷信，没准爱听这个。

他颇为自得“聂小姐，这也就是我姨婆年纪大，还知道这些事，你去问别人，哪怕是从小住在那儿，都未必听过呢。

我姨婆说啊，是庙坏了，地观音不高兴，出来作乱了。”

“什么庙坏了？”

“就那座破庙啊，玉米地里那座。”

“庙坏了，‘地观音’为什么不高兴？”

“她庙嘛，她家呗。”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聂九罗来了精神“那是个观音庙？完全不像啊，我在庙里，也没见到观音像。”

老钱嘿嘿笑“聂小姐，你以为是真观音啊？那就是个妖精，起了个好听名罢了。”

老钱给聂九罗讲了个山乡恐怖故事。

说是很多年以前，得追溯到清末了，兴坝子乡还只是个无名小山村，那时候不分什么乡东乡西，离着村子十来里地方，有个大沼泽，如季节性皮肤癣冬天冻硬板结，夏天则泥泞不堪，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失足鸡、鸭、猪、甚至于人，温度稍稍一高就臭气熏天。

村里有户人家，住着个老婆子和两兄弟，有一年秋凉时候，差不多也正是现在这个时候，老大背了山货，去城里赶集。

去城里得经过那片大沼泽，平时大家都是绕着走，但是老大图方便，觉得九月了，大沼泽不那么软了、可以过人。

这一过，就再也没回来。

人不能就这么没了，老二安慰了母亲之后，循着大哥走过路去找。

他在大沼泽里找了三天三夜，没找着老大，却遇着一个破衣烂衫、蓬头赤脚年轻姑娘，姑娘自称是随家人投亲，半路遇到土匪、被冲散了，一直在山里瞎摸乱走，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老二见姑娘可怜，就把她带回了家。

乡下人好客，老婆子虽然还在为大儿子失踪而伤心，还是强撑着给姑娘烧了洗澡水，又把她换下来脏衣服抱去洗，洗着洗着，忽然发觉不太对。

这姑娘衣裳，有偏大，有偏小，大多是破旧，唯一一件看着像样点，是条黑土布裤子，而这条裤子，是男式。

老婆子记得，大儿子出门时候，就穿着这么一条裤子。

那年月，乡下人衣着都简单，黑土布裤子属于烂大街款式，老婆子怕自己看错了，又去查裤边针脚儿子衣服都是自己缝，自己针脚，自己当然认识。

这确确就是老大裤子，往水里一浸，水中浮上一层泛腥味血红色。

听到这儿，聂九罗忍不住夸了句“讲得可真细致，可以去写书了。”

她原以为老钱这样大老粗，讲故事属于粗枝大叶型，没想到娓娓道来，画面感这么强。

老钱回答“因为记得牢啊。

我小时候在兴坝子乡过，我姨婆拿这个当睡前故事……我天，那时候乡下老停电，黑咕隆咯，你想，点着根蜡烛，讲这种故事，我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

聂九罗笑“你姨婆心可真大，怎么给小孩儿讲这种故事。”

老钱也有同感“那时候小孩儿糙养呗，一时讲鬼一时讲狼，现在都不讲咯，现在孩子金贵，怕讲了有啥……童年阴影。”

老婆子去问那姑娘，姑娘说，裤子是在山里捡，离着裤子不远地方，还有只散了架草鞋呢，草鞋上稀稀拉拉也都是血，因为没找到另一只、凑不了对，她也就没捡来穿。

但具体是在山里什么地方，她不认路，说不上来。

这铁定是遭了虎狼了，老婆子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