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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种下心魔（第4页）

派系林立，龃龉不断，天灾人祸，四处鼓包，北魏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高欢担任函使出入洛阳之时，正值朝中争权夺利的戏码显现之际。

高欢是神龟二年二月到达洛阳的，期间发生了一连串意料之外的事情。

值得一提的是，征西将军张彝的府邸被上千羽林军围攻，张将军本人被殴成重伤，还一把火将其长子始均烧成了烤乳猪，捎带着一百多家奴仆妇也“火殉”

了。

尚书府与高欢打交道的令史叫麻祥，一个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同时也是怀朔镇安插在洛阳的临时代办。

每次公函送到时，怀朔镇给麻祥的孝敬也一并送到。

为了防止高欢在外面碎嘴，麻祥总要施舍一小块肉给他，以示拉拢恩宠。

尚书府令史其实就是一个办事人员，因为身处中枢，内心难免觉得高人一等。

平时对尚书、侍郎们趾高气扬的派头羡慕不已。

正好有高欢这样来自于地方的小人物能满足他的虚荣心，麻祥不吝施舍。

每次丢出一块肉，小人物们表现出来的谄媚讨好，总能让麻祥兴奋到下一次施舍的机会到来。

以往高欢得到麻祥的施舍时总是千恩万谢，之后便躲到没人的地方就着自带的饭食一并消灭了。

此次也是饿极了，收到赏赐后坐在地上就开吃。

高欢是个严重鲜卑化的汉人，平时吃饭都是席地而坐。

对游牧民族来说，拿把匕首坐在地上割肉吃是习以为常的事，可麻祥不知道这种习俗，以为高欢不尊重他，不由分说就是四十鞭子。

高欢被打得皮开肉绽，在车马店里躺了七八天依然一头雾水。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想不通。

想不通慢慢想，付不起店钱是会被赶出来的。

身无分文又加上后背几处较重的鞭痕化脓，昏昏沉沉的他被迫离开洛阳城。

他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一般而言，恩和仇他都记得死死的。

将军府被焚毁和自己无辜被鞭挞对他刺激很大，想破了脑袋也没有理由能说服他安心接受这样的屈辱和不公。

一个立下汗马功劳的征西将军，只因儿子上奏朝廷要重视“仁政”

，却落得个家破人亡。

天子脚下，皇城里面，上千羽林军公然焚毁一位功勋卓著的勋贵府邸，朝廷连屁都不放一个就不了了之了？

何以自己勤勤恳恳当差，客客气气待人，却被一介小吏说打就打，想辱就辱？大魏律法何在？朝廷纲纪何在？

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迷迷糊糊的途径上党、晋阳，出雁门、过定襄，一路北上到达云中时，人已经病的不成样子，一头栽下马背，人事不省。

所幸被一对老夫妻看见救回，将养了十来天才恢复过来。

走时，老两口给他装了两块二面饼子，一条风干羊肉，又将水囊里灌满水，憨实的老人再无一句多言。

他身无长物，没有能答谢二老救命之恩的物事儿，只能诚诚恳恳的磕了三个响头起身离去，把这份恩义铭刻进心里。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老两口扶着柴门，竟然生出“望断南飞雁”

般的不舍。

他骑马跑出一里地后，终是忍不住想回看一眼，就看到了这幅令人终生难忘的画面。

再次踏上归程，他已经想明白了，这吃人的世道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