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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清诗话札记（第12页）

——摘自《说诗啐语》

唐朝诗人贾岛的“推敲”

的典故，是写诗的人中有口皆碑的。

推敲每一字的精神至今也应提倡，这是无疑的。

但，这也只是诗道之一端，另一端则是：炼字不如炼句，炼句又不如炼意。

概括地说：字、句、意都该炼，不过要以炼意为至要。

意者意境也。

意境是由诗本身组成的，却又往往是在诗句之外，需得让读诗的人去体会、感觉出来的。

文字不能随便创造，中国的方块字就那么多，但，高手们却能组合成很妙的诗句来。

只有想象是无法羁绊的，意境是可以自由创造的，因此诗的独创性，主要也就体现在意境的独创上。

假如意境是新鲜的、别开生面的、教人耳目一新的，则，整首诗便为之增色，有了光彩。

反之，虽然字、句都有新鲜处，终因意境的陈旧而无法感染读者。

艾青的《镜子》因为立意是全新的，是未有人道的，那些看似平淡的诗句便能重重地打动读者的心。

郭小川的《秋歌》也是如此。

在那动乱的岁月里，诗人以尖锐的目光，看到了生活的某些本质，唱出了当时的诗人们谁也没有唱出的《秋歌》。

于是，连团泊洼这个土里土气的小小的地名，也因为郭小川的诗而要长久地留在读者的心中。

这也就是平字见奇，常字见险，陈字见新，朴字见色的奥妙之所在。

意境的出新是同构思密切相关的。

一个有出息的诗歌爱好者，在他构思每一首诗的时候，都要反来覆去地权衡：有没有跳出俗套？有没有新意给读者？

假如有新意，就开手写。

假如是俗套，干脆罢笔。

有人写一辈子的诗，一辈子没有留下几首有新意的好诗。

总是在炒冷饭——炒别人的冷饭，也炒自己的冷饭，虽然有时加点花生油和鸡蛋，美其名曰：蛋炒饭，但蛋炒饭也终究是冷饭而已！

我们在学诗之初倘能把刻意求新作为自己的座右铭，严格地去实践，是一定会有收获的。

性情面目，人人各具。

读太白诗，如见其脱屣千乘；读少陵诗，如见其忧国伤时。

其世不我容，爱才若渴者，昌黎之诗也，其嬉笑怒骂，风流儒雅者，东坡之诗也。

即下而贡岛、李洞辈，拈其一章一句，无不有贾岛、李洞者存。

——摘自《说诗啐语》

活生生的人虽然都是人，但，性情面目是一定会各有特点的。

写诗的人亦然。

有着鲜明的自己的特点的诗，便是一首好诗。

这个特点，主要不是指形式而言的，而是指思想、意境、想象、形象，乃至遣词造句。

这个特点，是诗人性情、学识、智慧和才能的综合。

唐朝李杜齐名，但，李杜诗的风格、情趣、题材、韵味却大不一样。

他们各有自己的身世、遭遇，也各有自己的性格。

如李白的豪放，杜甫的深沉。

因而，也各有自己的思索、追求与奋斗。

最后，便在中国的土地上几乎是同时崛起了两座诗的高峰——那高峰上下的景色与风姿也是各有千秋的。

如这一段诗话中说的那样，拈其一章一句，便知出自谁之手时，便是这个诗人的成功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