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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阮容等人深信不疑——阮慈天赋,不下于兄姐,阮容、阮谦可以无师自通地持符,阮慈被仙师看上也是理所当然。
阮容看了眼王盼盼,细声问,“我们是不是不便跟随?”
阮慈苦笑说,“那个前辈仇家很多,我跟着盼盼也是没有办法。
柳寄子说得挺好的,我们最好不要走在一起。”
当下为阮容指点道路,又说了些别的国家与宋国不同的地方,叮嘱道,“你们先在野地里,慢慢的再混进城里去罢,没事不要回宋国,盼盼说,我们平时念诵的清净避尘经是三宗所传,持符每每三问,每问一次就是一次的因果,因果这两个字极是玄妙,既然已经允诺了持戒、持律,谁知道戒律里都有什么?三宗的弟子可以轻松感应你我的思绪,柳寄子放过我们,是他自把自为,瞒着陈余子做的,如果被其余三宗修士发觉我们是阮家人,恐怕麻烦不小。”
容、谦二兄妹虽然生于门阀豪富之家,但宋国争端频仍,他们并非无知小儿。
阮容以世家嫡女的身份,被阮慈夺去婚事亦不迁怒,更看穿阮氏灭门,阮慈的身世其实只是借口,这就可见一斑。
虽然此生从未出过宋国甚至是宋京,两人一无所有,要到一个从未去过的国家谋生,但两人依旧不露畏惧之色,阮容提起柳寄子,恨意满面,低声道,“他就是我们灭门惨案幕后的凶手,我们兄妹三个,将来不论谁的修为胜过了他,都要报了这个血海深仇。”
阮谦本来活泼多言、开朗达观,经此变故,性情大改,姐妹两人叙过离情,他很少说话,此时却不以为然地开口说道,“就柳寄子么?按慈姑所说,他也是奉命行事,而且他是周家供奉,和我们阮家无恩无旧,我倒觉得他还算是条汉子,陈余子才是真小人,我们阮家供奉他多年,他拦不住柳寄子也就算了,容姑这几个孤儿,是阮氏仅余的骨血,只因为怕她们碍事,一句话全都杀了——将来若我们有了本事,第一个要杀陈余子,那之后,又何止柳寄子一个?这所谓三宗哪一个都不能放过。”
阮容觉得他不切实际,这三宗能镇压宋国,可见是多么的庞然大物,两人争执起来,阮慈道,“好了,有什么好吵嘴的,周岙、柳寄子、陈余子还有三宗,不论恨谁不恨谁,灭了我们全家,那就是未尽的因果,将来我们有了多大的本事,算多大的帐,总要一一了结过去。”
以前她年岁最小,在兄姐面前总是稚气未脱,此时一句话倒说得两人都不响了,阮谦望了她一会,说道,“慈姑,你长大了,谈吐也大不似从前。”
确实,从前阮慈何曾知道什么是因果?这句话倒说得她心中一酸,举手抹了抹眼睛,强笑道,“以后就没有家了,不能再和以前一样。”
兄妹三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知道离别在即,此时一别,他日只怕不知何时相见,不论如何,在阮府中安安稳稳、朝夕相处的日子是再回不来了。
三双手握在一起,两个女孩都落下泪来,唯有阮谦抿紧了嘴,神色阴沉。
阮慈看他眼角眉梢黑气沉沉,不比从前俊朗,反而有几分邪异,心中很是不安,但也知道王盼盼不会再出手相助,只得将担心搁在心底,暗想道,“柳寄子说,让谦哥和容姐相助我,可见谦哥不会这样容易便死的,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三人将手紧握,丝毫不觉疲倦,阮容流泪说了许多叮嘱的话,眼看天色将晚,王盼盼在山头喵了一声,阮慈含泪挣开阮容的手,从怀中掏出小荷包,递给阮容道,“二伯母叫我留着路上吃……我把它给你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带了些哭腔,阮容接过荷包,再忍不住,泪水如连珠般滚落,哽咽道,“慈姑,你是不是瞒了我们什么?柳寄子说将我们送给你,对你有用,你怎么只字不提?”
阮慈也能隐约猜到柳寄子的好意,谢燕还为她一剑斩落周天剑种,但下一代剑种终究是会成长起来的,到时候不论她在哪个宗门,也许总有更合意的人来取代她,天下间唯一和她血肉相连的修行人,便只可能是阮容和阮谦,但她怎么可能将兄姐扯进这巨大的漩涡之中,只是摇头道,“你们不要细问,我有盼盼,你们没有,你们知道得太多了,若被三宗修士抓走,我们要互相连累。”
她知道若说‘你们要被我连累’,阮容和阮谦一定是情愿的,此时只能这样说话,他们才不会追究。
一句话堵住了兄姐的嘴,低声说道,“你们保重——都要好好儿的!
这一别,以后不要再见是最好了。”
说着,硬下心肠,转身叫道,“盼盼,我们走了!”
王盼盼喵地一声,伸了个懒腰,跳到南边小径岔口,阮慈回望了几眼,见阮容靠在阮谦怀中抹泪,阮谦正和她说着什么,似乎在安慰她,不禁说道,“容姐,别靠谦哥了,他身子不好,你要照顾好他——”
正说着,一步跨出,已到了小径口,知道是王盼盼的神通起效,忙回身冲兄姐摆手作别,阮容泪光点点,突地将手中的小荷包用力掷向她,喊道,“你带着路上吃啊!”
阮谦也喊道,“慈姑,别哭啊!
哪怕走到海角天涯,你也一样姓阮,我们阮氏——血——贵——”
阮慈实在是他们的表亲,阮谦二人明知此事,却仍将她视作阮家人,阮慈心中又暖又痛,阮容也收了戚容,含泪带笑冲她摆手,喊道,“你等我们长了本事来帮你的忙——我们情愿为你所用——话是我们说的,因果已立,我们一定能够再见——”
阮慈抓住荷包,入手轻了一半,知道是阮容取走,以为凭吊长辈乃至翌日相见所用,她将荷包塞入怀中,抽着鼻子忍住低泣,按住剑柄牢牢捏紧,随王盼盼一步步走远,回顾间,只见兄姐二人也冒雨往北方走去,双方相背而行,在这荒芜的天地中渐行渐远,从此天地茫茫,如无缘法,又谁知几时得见?
她极力忍耐,却仍有泪珠落在剑柄上,荡出一阵阵的光晕,阮慈不断背手去抹脸,狼狈不堪,王盼盼没有回头,却仿佛看见了似的,嫌弃地道,“你要哭就大声哭呗!”
阮慈摇头道,“我不哭,我不哭……谦哥说得对,阮氏血贵,我不哭,我不哭……”
她最后抽噎了一声,抬起头将脸抬起,深吸口气,“不哭了,我们走罢!”
王盼盼猫头一摆,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倒是挺倔的,那就走罢。”
她甩甩尾巴,带着阮慈在山峦中忽隐忽现,一夜间,便出了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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