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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也是语言你懂吗?一种不能对外人说的话。
有本叫作《尴尬的气味》的书,说在某些部落,可以容忍其成员在自己人面前放屁,但要是在外人面前就要被放逐。”
“可是我现在真的是没有哇。”
“这样说就好多了;没有,那是另外的问题。
但现在你是他的想象,是他愿望中的自由和梦想中的贴近……他希望那个仪态端庄的女人实际也是像他一样地平凡,俗常,千万别那么冷峻,别那么矜持……当然当然,还是得优雅,端庄,优雅端庄但又要平凡,俗常……那样才有希望。
那样,一个孤独并且自惭形秽的男人才有了希望,才能够希望,才可以想象……”
娥蹲下身去,抱住双腿。
长发铺垂在膝前。
从脖颈直到臀尖,呈一条美妙的弧线。
这弧线让人想起孩子,想起母腹中的胎儿,想起生命的开始,从无到有的这个世界……是的,一旦那条美妙的弧线展开,便要随之展开一个疏离的历史,一种危险的处境,一条寻梦的长途,或是艰难的恒旅……
“然而每一个人,都注定是要走进这历史的。”
丁一说着,几乎没有语气,不再像独白,倒更像是画外的解说或是冥冥之中传来的教诲,“而一个美好的女子,她嘛,她应该欣赏自己,赞叹自己。
不要像男人那么愚蠢,那样争着去做强者,做那些他们不得已而做的蠢事……而一个优雅又平凡的女人才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希望,是一个伟大的寓言,或征兆!
所以,所以她要走到镜子前面去,在深夜,在白昼安歇下来或者昏死过去的时刻,在寂静中或者在月光里,一心一意赞美这天之造物,一心一意思念上帝的嘱托……男人们难免都会疯狂,而女人是顺水漂来的灵啊!
她们要看护这些不知好歹的小子,要让他们回来,要让他们懂得回来,回到那个最初的地方,并且懂得赞美,懂得跪拜在女人面前而不是懂得羞耻……”
喔,好一个丁一!
说得好,真是说得好哇!
我没有白白地来到你!
我不敢说未来终会怎样,但眼下,我知道我与那丁已然合而为一。
上帝的灵走在水面,永远的行魂正盈满丁一,就像荒原已是成熟之季,就像那白色的大鸟已然羽翼丰满,自由,矫健,谦恭并且浪漫,乘风飞翔,御风飞翔……
娥开始落泪,开始入戏。
夏娃于是或行或止,无忌无碍。
即便是孑身伫立,在丁一来看娥与夏娃也是曼妙如舞!
即便是默坐呆望,在丁一看来娥与夏娃也是呐喊如歌……
“来呀,”
娥喊他,“快来呀!”
“可是,这墙?”
丁一故作犹豫地指指那条竖线。
“但这也是一个女人的想象,”
娥向他张开双臂,“你要演出我的想象,墙就不是你的阻碍!”
丁一一个箭步冲过“墙”
去。
随后的一切,你去想象吧,无论是优雅还是狂浪,必都是舞蹈,必都是歌唱,必都是梦愿与呼唤,必都是心魂在肉身之外的相遇……
可这情景不有些滑稽吗,一个衣冠楚楚,一个赤裸坦然?但当他们移步镜前,那情景却意外地令人怦然心动,令人感恩戴德:在娥与丁一的身后,或衣冠楚楚与坦然赤裸之间,一缕天光悄然铺展,好似天堂的窄门敞开,好似伊甸之风正吹入人间……两个人并肩伫望,良久无言,但心里是同样的一句话:你可见过这样的平安?你可见过吗,这样可笑却又是这样地平安?
——唔唔,我见过,我见过!
在一幅题为《草地上的午餐》[10]的画作中我见过:一个赤裸的女人,和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围坐在林间的草地上,怡然自得地小憩,交谈;不远处的小溪中还有一个女人,撩起裙裾,正自弯腰戏水……一幅多么安详的图景,多么震撼人心的和平!
他们是谁,他们都是谁?是在何时何地?是那位画家早已梦见了此丁此娥,还是这亘古的心愿从未断灭,至今以至永远都会是这人间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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