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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静坐开饭。
这十余日下来,赵无极虽未忘彼此身份,却已觉两人象是朋友了一般。
他这一生少有朋友,但和骆寒在一起,他似已忘了自己的年纪,只觉得如鸥盟鹭友,两无嫌猜。
饭吃罢,骆寒却一时不动,赵无极也就不慌收拾。
两人看着那晚霞,整道江似都被渡上了一层金边。
良久,骆寒忽道:“我要过江了。”
赵无极一愕,似是反应不过来。
骆寒望着天际彩霞,那么艳,那么绚烂,但日头一沉,它就马上属于昨天。
而明天呢,明天的晚上,谁知会是怎样的云彩,就不定还变成沉甸甸的阴霾。
今天,也许是属于他们,他和一个老者的最后的晚霞。
萍踪际遇,偶然会心,但骆寒道:“我要过江。”
赵无极听到这第二遍时,才似明白过来。
他也看向彩霞,不说话。
他一生际遇之奇,不计其数,但和这样一个少年坐在一艘舴艋般的小船上渔樵共渡,吃了十余天的饭,其中风味,宛如传说。
但无奈所有传奇都是不长久的,那个少年、桀拗难驯,而他自己,也是这现实社会中的人。
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中,不只有晚霞,江水,孤舟,还有一场场你无法抛却的争斗,有很多谋算、不可不为。
他知道骆寒的意思,他说要过江并不是要自己渡他过江,而是一早就猜到了自己跟踪的目的。
他有那么一头识得水性的骆驼,渡江应该对他来说并不为难。
想到这儿,赵无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叹气是一种心灵的停顿,赵无极那一口气叹得长长的,因为那一刻,人的心情是放松的,可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问,——长到他希望可以永远不把那些功名利禄,世俗纷扰再度想起。
然后,他才开口道:“看来,我不得不拦你。
咱们两人同舟共饭的缘份看来也尽了。”
他轻轻搬着手指头:“南渡之后,算起来,我老哥俩儿已退隐了一十有三年。
我们不想隐退,二帝北狩,家国破碎,我都不知道这十二年我们怎么过来的。
但袁老大、袁老大压得我们太紧,我们没有机会。
我堂哥无量比起我来,还要热裹一些,但就算是我,也知道他心中那种痛苦。
日日江风渔火,渔樵耕读,看似隐逸,其实,怎能息我胸中一点入世之心,叱咤之愿。
在我们老哥俩儿心中,那一股忿火就从来没有熄过。”
然后,他拍拍甲板:“小朋友,我与你这十余日,驼船共路,我才算终于尝到了些隐逸之趣。
我幼习书法,常以名家诗词练字,也算读过不少诗,但直至今日,我才明白,什么叫‘山中习静观朝懂,松下清离折露葵’。”
说着一叹:“又是什么叫做‘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
他话说来平淡,但很艰涩,看来是出自真心。
这时,他向西望去,一天晚霞下,他们一路曾经的来路似都远了,淡了,就有如这一路划入水中的浆,浆过之后,水无余痕。
人生,人生中那些小小的放逸和快乐也都如是吧?那些朝来采懂、露中折葵,路逢农人、买菜换米的事;那些一逞轻功、一逞厨艺,斗趣胡闹的玩笑;还有那些野蔬充膳、落叶添薪的清淡相对都已恍如一梦。
这一梦醒来,现实中,他与这叫骆寒的少年,不得不面对这一战,也不可能不有冲突,因为、赵无极理理自己在晚风中的萧萧白发,他的时日也不多了。
‘吾日暮、故倒行逆施之’,大丈夫不立功业于在世,不登要路于当道,这场人生,岂不白走一趟?
他看向骆寒,整顿好自己的伤感,平静的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江南本是一滩死水,幸你东来,一剑搅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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