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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里的二奶奶只在娘家那边的红白事上露露面,除此之外,绝迹于社交圈。
程凤台回到家才觉得自己结了婚,出了家门,就跟单身一样,独来独往。
薛千山这样做事,程凤台被他微妙地讨好了。
商细蕊对此同样比较满意:“我也要封个大红包给他。”
程凤台笑道:“哪有邀一对儿,一对儿分开给红包的,不是拆家了吗!”
商细蕊点头哦一声:“那么他和范涟留下吗?还是要走?”
程凤台道:“他们走不了,手上的生意来不及撤走,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路上照顾不到。
尤其范涟,一家子四十多口人,从关外去青岛,路上死了一个叔公,一个老姨娘;从青岛到北平,又折腾死了两个叔祖母,这回说什么也不敢动了,家里长辈不答应。”
商细蕊也是随口一问,听了没有反应。
程凤台趁机问他:“商老板走不走呢,换个不打仗的地方唱戏?”
商细蕊这时候忽然又成了个明白人了,说了一句大明白的话:“北平是什么地方,五朝帝都,有龙脉在!
这都有一天保不住了,我看去哪儿都白搭,紧接着就是举国沦陷,没有不打仗的地方了。
我还能逃到外国去?唱京戏给洋鬼子听?”
商细蕊一挥手:“扯淡吧!
我不走!
做生意的怕丢钱,当官的怕丢命,我怕什么?日本人吃饱了撑得慌,为难我一个卖艺的?顶多额外交些税罢了!”
他不知道,这番话与二奶奶是异曲同工,听得程凤台就是一愣。
今天到最后程凤台回家去一趟报急,二奶奶连内房的门都没让他进,也是说了这么一番话,就把他轰走了。
商细蕊和二奶奶都是在北边长大的人,历经战火,见惯了流离与死亡,昨天那点动静,吓不到他们。
事实上来说,直到日军进入北平城,北平梨园界也是按兵不动,无一出逃。
薛千山照样纳妾;杜七照样吃大餐,跳舞,聚会;范金泠今年就要毕业了,忙着找裁缝做订婚用的衣裳,从国外订新款的首饰。
北平成了日本人的天下,人心惶惶,物资不通,日本兵随意闯进人家门逮捕盘问市民,日本侨民在街上欺男霸女,也没有人去管。
有钱人关起门来,日子还是照旧那么过,然而总是有所不同的。
薛千山的婚宴上,吃过喝过,见过新娘子,要按前两次的经验,杜七准要磨刀点炮,发明许多耸人听闻的玩法来闹洞房,但是这次大家不打牌不听戏,男人一群,女人一伙,在那秘密议论着什么。
为了这个国家不可预测的前景,的确有许多值得商议的地方。
男人的屋子里,人手一支香烟,熏得蚊子也不敢来。
商细蕊避着烟味靠窗站,几个戏迷向商细蕊展示收集到的香烟牌,他们抽烟抽的肺叶子都黑了,仍是各有所缺,商细蕊一摊手:“对不住各位,我也没有全套的。”
安贝勒凑过来,在那套近乎说:“过两天我城外园子里的花就开了,花苞子有这么大!
颜色也正!
你几时再唱天女散花?我全给你绞来。”
原来这商细蕊唱戏,道具花用的全是真的。
台下戏迷得到一朵两朵,别在鬓发衣领,是一种很时兴的雅趣。
商细蕊嘴角笑笑,不哼不哈。
安贝勒知道他前几次逼奸了周香芸,商细蕊不乐意了,但是在安贝勒的解读中,商细蕊的不乐意,隐约有种争风吃醋似的意味。
顿时骨头发轻,皮肉发痒,就要讲两句不三不四的话出来,说:“要不是你被程凤台霸占了不肯亲近我,我能去找周香芸?那孩子有什么趣味!
我还是将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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