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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阿娣身上的病症越来越可怖。
孟启生并没有和阿娣睡在同一张床上,他自己睡在侧间,每晚都会听见阿娣拼命地撕挠自己的身体,咯啦啦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无比的刺耳,第二天就会在阿娣的床上看到一块块碎皮。
就像蛇蜕一样,不同的是,蛇类一年蜕一次皮,而阿娣,是每晚一次,到后来,都不知道她挠下来的,究竟是伤口的痂还是身上的皮。
阿娣的身上一直在生长息肉。
口舌之中的肉须越长越多,伸出口腔外,连阿娣的嘴也无法闭合,扭曲的被撑开,口水就这么掺杂着肉屑流出,淌在身上。
鼻腔中同样的也受到了阻塞,后来她每天发出的声音只剩下嘶哑艰难的呼吸声,日日夜夜,不曾间断,令人绝望。
身上的红疹也愈发严重,大片大片的细细密密的芝麻大小的红色肉芽,一层叠一层,越长越多,越长越厚。
阿娣显然也很是痛苦不堪,身上被她自己撕挠得血肉模糊,而血色的伤口中,很快也探出了细细的肉须。
似乎是一条条肉虫,令人心悸。
而和阿娣被隔离在一起的孟启生,亲眼目睹了这一过程,由最初的崩溃,大喊大叫,企图喊人来,到最后的麻木,冷漠。
阿娣后来已经不再进食,不知为何,却没有死亡,一直在日复一日的蜕皮,撕挠,一层一层的长出细细密密的肉芽。
孟启生几乎在祈祷,快带走阿娣吧!
让一切都结束吧!
他整日整日的躺在侧间,不去看阿娣一眼。
他在阿娣的嘶哑呼吸声中,辗转反侧,蓬头垢面,对二叔恨之入骨,对这个家族感到绝望,他诅咒这个家族除了阿娣和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在一日,昏昏沉沉中,孟启生听到外面哀乐阵阵和二叔夸张的哭嚎。
他想,大概是老太爷去世了吧,但没有太大触动,他已经不关注身外的一切事物。
族里人并没有放孟启生出去服孝,仿佛这个嫡长孙和孙媳早已死了一般,孟启生也是无动于衷,仿佛不知情一般。
就这样麻木而看似冷静的这样过了许久,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两个月,或许更久。
二人的饮食一直没断,却也一直没有人来看二人。
一日半夜,在一阵垮塌声中,孟启生被惊醒,很快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早上才发觉,阿娣嘶哑的呼吸声已经停止,房间里飘荡着异味,安静得诡秘。
孟启生进入内间,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酸臭愈发浓烈。
那张雕花红漆大床竟然塌了,那是孟启生和阿娣成亲时找省城里的工匠花费了数月打造,但此刻竟然像是被虫噬掏空了一般,满地木屑,七零八落。
才使用不到五年,为何这么快便如同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一般?
而阿娣,就那么静静躺在床的废墟上。
整个人已经膨胀了一圈。
头发落光,散落在各个角落,只剩下寥寥几缕粘在脸上。
眼睛已经被两颗紫红色的肉瘤取代,牙齿被口中的烂肉顶到口外,狰狞的外翻。
满身密密麻麻的烂肉,腥气扑鼻,油腻的烂肉上,布满了一道道抓痕。
阿娣,已经由孟启生的妻子,一个双十年华的爱美爱游乐爱装扮的女子,变成一个红色的虫子。
躺在床的废墟上,浑身溃烂,臭水四溢。
再也,看不成她心心念念的灯会。
那个最大的灯笼,也不会送到她的手上。
再也,吃不到孟启生所允诺的福记糕点。
最重要的是,阿娣终于,停止了呼吸,就这么,狰狞着,静静地,躺在那张她曾经最喜爱的床的废墟上。
数日的麻木再一次被潮水般的悲痛代替,孟启生悲嚎一声,终于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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