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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模样与李隆基年轻的时候有七分相似,眉宇间的神采却全然不同。
彼时的李隆基是如朝阳一般的恣意与飞扬,此刻的皇帝却早早地敛去了所有锋芒。
“我不欲逼迫老臣,还望萧公再深思熟虑一番。”
见萧江沅仍是不语,皇帝此番只得无功而返。
往后数日,皇帝都没再寻萧江沅说话,王承恩倒是得闲就来扶萧江沅出去散心。
这一日刚到蓬莱池边,便有一个小宦官前来唤王承恩回内侍省。
王承恩本想让小宦官送萧江沅回珠镜殿,却听萧江沅说想一个人走走。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一脸忧色地去了。
萧江沅拄着手杖,走得极慢,不过几步,便发现总有三三两两的宫人或小宦官,往同一个方向急奔而去。
她正疑惑着,就被几个走得太急的宫人撞到,几个人相互拉扯,一起摔倒在地。
宫人们都是少女模样,许是这几年新入宫的,尚显天真稚嫩。
摔倒之后,她们先相视笑了一阵,才满脸歉意地把萧江沅扶了起来。
其中一个宫人忽然痛呼了一声,原来是方才摔倒的时候,掌心蹭破了。
萧江沅向她们要了一方绢帕,帮那个宫人仔仔细细地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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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们不禁面面相觑。
她们虽不认识萧江沅,但见她年纪这么大,便知她一定是宫里的老人,地位怎么都比她们高。
她们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便主动邀请萧江沅随她们一起去听故事。
“那位阿监听说只比我们大了十几岁,头发却白了一半,知道很多玄宗皇帝的故事呢。”
“偶有几次,崔贵妃还带着升平公主,跟我们一起听呢。”
“只是这位阿监的记性不太好,我们跟她说过很多次了,不想听战乱以后的事,可她非要讲,特别是玄宗皇帝晚年在神龙殿的那些事,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我们知道玄宗皇帝在神龙殿过得很好,我还是更想听开元盛世时风流倜傥的玄宗皇帝……”
“我更想听玄宗皇帝和杨贵妃的故事……”
待宫人们扶着萧江沅逐渐远去,李辅国自一旁的花丛后徘徊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派人支开王承恩,支开了之后却只在花丛后偷看,看她被宫人撞倒时唇边卷起的温软又无奈的笑,看她低头为宫人包扎时一如从前的温柔眉眼。
在她被流放之后,他曾在她待过的那间屋子里坐了半日。
睡醒时发现身上披着一张薄被,他一时恍惚,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多年以前。
然而烦闷与疲惫让他立即便还了魂。
那些政务繁杂得让人心烦,文武百官更是聒噪得让他头疼。
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笑容可掬,一转身便换了另一副面孔。
他们以为他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那又如何?只要他还在权力的顶端,他们再如何轻视鄙夷,也只能屈膝臣服。
看啊,师父,爱戴与敬服,终究不如恐惧管用。
他转过身,与萧江沅背道而驰。
沿着池边走了不远,萧江沅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神龙殿里的石榴特别地甜,玄宗皇帝还特意写诗夸过呢。
即便在神龙殿颐养天年,他也还是玄宗皇帝,他会给我们每个随侍在侧的宫人写诗,教我们弹琴谱曲,他还想让我们演奏一次《霓裳羽衣曲》。
我们当然是不成了,他却从未笑话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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