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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陈琢倚重理论,在表演上宋朗辉的确是更相信体验派的。
他很少刻意去回忆戒断治疗的经历,上一次跟陈琢全盘托出的时候是个例外。
而现在,他的确要时不时去回忆,如果瘾头发作表情应该是怎样的,是痛苦多一点还是对药物或者毒品的渴望多一点。
宋朗辉以为他把情绪克制得好,能够分清楚过去现在戏里戏外,但好几天晚上却反反复复做噩梦。
打给陈琢的电话频率也降低,陈琢在电话里都问他是不是最近拍戏压力大。
正式开拍前那一晚他没睡好,但不够好的脸色反而很适合第二天的这场戏。
到这一天他已经减重十五斤,两颊微微凹下去,化妆师把他的皮肤画得更黄了一些,平时他都会跟化妆师闲聊几句,这天却非常沉默。
宋朗辉这一天拍的片段在后来被疯狂转发,既是影评人提到宋朗辉必提的一场演出,也是多数观众对这部戏最深刻的印象,以至于盖过了热带雨林警匪对峙场面的风头。
这场戏他其实没什么大段的台词,大多是一些无意义的喊声或者零碎断续的“求求你了”
,他也没有演对手戏的演员,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困兽之斗。
他演毒瘾发作的三分钟,痛苦崩溃疯癫和漠然在这三分钟里往复交织,画面上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一张床和一张矮柜,一番歇斯底里之后他的手臂和额角都擦破了,画面定格在他侧躺回床上,发着抖面无表情流泪的脸。
宋朗辉接下来这部戏的时候就猜到他能演得好这个角色,但没料到演得好的代价是他重新被绕回那些他以为已经走出去的痛苦里。
导演喊他的时候,他还是躺在床上没动,剧组的人都知道他的情绪需要缓冲,也没人打扰他。
宋朗辉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怕了,他能够坦然而镇定地跟陈琢讲起来,甚至还能安慰陈琢,也能自如地面对媒体,接受一个个采访,向公众道歉。
但比起在众人面前讲述或者自己偶尔回忆,扮演这个角色却好像是真的昨日重现。
需要演绎的绝望、疯狂、自我轻蔑、悲伤和崩溃,宋朗辉自己都一一体会过。
他一时分不清楚,摄影机关掉后他继续流着的这些泪水,是为那个虚拟的角色,还是为他自己。
宋朗辉并没有当天跟陈琢讲这件事情,讲出来也无非是两个人受折磨。
陈琢在电话里说下一次回家估计要等到圣诞节了,宋朗辉想着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恢复了。
没料到周末因为导演要去领奖,剧组放了一天假。
陈琢见到宋朗辉,第一眼就看到他额头上的伤口,伤口不深,已经结了痂,但在他白净的皮肤上还是显眼。
宋朗辉解释是拍戏受了伤,陈琢就顺着这个话题开始聊最近剧组里的事,比如方以明的进口方便面吃完了,现在网购了一堆最火的螺蛳粉,天天被导演骂绞豪材恪3伦撂匾馓袅苏庑┖眯Φ氖虑榻玻却发现宋朗辉的情绪明显比往常要低落。
他收住方以明的笑料,指腹擦过宋朗辉的伤口:“朗朗,任何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讲。”
之前好一阵,连同陈琢生病那会儿,都是宋朗辉在照顾陈琢。
今天换过来,好像才更符合他们的相处模式。
宋朗辉于是又多一分新的沮丧,他叹口气,说话像小孩子:“之前我还想,从今往后都换我照顾你了,没想到我还是这么不让你省心”
,顿一顿把视线移到地板上才又说:“我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拍的戏,有点儿太真实了,我来梦到以前的事情。”
大概是宋朗辉此刻的语气和神态都太像小朋友了,陈琢回到十八岁,宋朗辉皱眉撒娇他就认命地帮他重新画辅助线的时候,陈琢把演员的职业道德戏剧和生活的边界全抛到脑后了,说:“朗朗,实在难受我们就不演了。”
他见过宋朗辉在他面前在记者会上镇定地讲那一段过去,但他并不会天真到以为那一段经历是真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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