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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是醉酒不知,此刻怎会入内,便婉拒而去。
他再回湖边闲荡了片刻,感到腹饥,想寻个地方坐下,烫一壶酒,磨到天黑,便可回了,忽然水上飘来一叶蓬舟,船里坐的不是别人,竟就是那名叫红叶的女子,盈盈而笑,邀他上船。
那夜他醉了酒,实是想不起来如何的经过。
昨夜却是大不相同。
窗外风雨交加,屋内温香软玉,她极是温柔可爱,是他这半辈子都没体会过的感觉。
偏这一早,走得又是匆匆忙忙,心里遗憾不舍,自然是有,但也只能这样了,一桩露水好合而已。
万万没有想到,她竟会赶来相送。
樊敬对上小女君投来的目光,一时面红耳赤。
好在他满脸胡须,窘迫之色,旁人也看不大出来。
他知那女子应在车中,想去,又开不了口,正讷讷着,不知该如何向小女君解释,这时姜含元看见骡车车窗开了一半,窗内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姣好面容。
那女子眼眸含情脉脉,望着她身边的樊叔。
她忽然顿悟。
想起了昨日张宝禀说樊敬外出之后,束慎徽和她说的那句话。
当时她没听明白,没头没脑。
此刻全都明白了过来。
她一下笑了,低声道“樊叔你快去!
勿叫人空来一趟。
我在前头等你。”
樊敬不再推诿,下马快步走了过去。
姜含元往前骑了一段路,回过头,望了眼身后那座她居了数日的所在。
江南夏木郁郁葱葱,它掩映其间,矗在半山之上。
她目光掠过,远远地,又看见她的樊叔和那女子站在山麓下的湖畔。
女子好似给他递了个食篮,低声和他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大约是附近还有他们在的缘故,她的樊叔看着依然拘谨。
但他落在那女子脸上的目光却很温柔,和她平常认识的那个威猛而严肃的军中的大胡子樊叔,大不一样。
姜含元真的为她的樊叔感到欢喜。
行伍生涯,固然是金戈铁马,气吞河山,男儿立志补天裂。
但在那功和名的背后,更多的,却是长年的孤寂和苦寒。
若逢战事,更是随时须有马革裹尸的准备。
今日纵然分离在即,但等再回雁门,以后,若他也是夜深无眠,在连营的军角声中,回忆今日欢情,心中应该不会再有孤独。
她的唇角微微上翘,看着,看着,忽然,面庞仿佛湿冷。
这才惊觉,竟是眼中滚下了一颗泪。
她又看见那女子往樊叔的袖中塞了一块手帕,随即低头,快步登上了骡车。
樊叔目送那小骡车缓缓而去,收目,朝着这边走了回来。
姜含元立刻偏过脸,抬臂,迅速地擦去了面上泪痕,随即挽缰,双足夹紧马腹。
她不再回头,纵马迎风朝前,疾驰而去。
离开边地,到长安,再到江南,满打满算,不过也就半年的时间,但在她的感觉,却竟漫长得仿佛已经过去了她的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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