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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长恨缓缓道:“也许,她喜欢的人是……”
“是那个救他的人。”
“那不正是你?”
“不是。”
“不是?”
“那只是一个迷离的绮梦,一个不必考虑在红尘之中生活的影子。”
“可你明明对她有情!
宗族、门第、财富,莫非这就是你退却的理由?”
荆闻泽抿着嘴,继续道:“不完全是。
如果我是一个农夫、商人、工匠,或是普通的画师,也许真会不顾一切的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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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长恨的指节好像响了一下,道:“可你是江湖人。”
“是。”
“当年在咸阳第一次见面时,你那句‘荆野之人,闻风而起;侠义为先,莫问名号’,我一直都记得,那个时候的气势到哪里去了?”
荆闻泽哈哈大笑道:“堂堂聂大捕头,居然用激将法吗?既然被人称一句‘侠客’,当然有该办之事,更免不了刀头舔血、九死一生。
那种抛家别业、逾墙私奔,从此天涯漂泊的事情,除了戏文话本里,怎么可能真的会有?”
聂长恨叹了口气,道:“我看你都快出家了,你真能忍心把她让给别人?”
荆闻泽看着远处湖面的涟漪渐渐消散,道:“‘别人’未必不好,听闻那位王公子新中了举人,人品才学都是一流。”
“可是……”
荆闻泽打断道:“其实我们都太自以为是了。”
“什么意思?”
“真实的情爱故事,往往不是世人所想象的那样。
就比如那两首流传数百年的《钗头凤》,便是如此。
后人只看到字句哀婉缠绵,便往往感于陆游的深情与不幸。
其实陆游不能保护所爱之人休妻在前,又写出凄惨词作牵动心伤在后,终于累得唐婉含恨早逝。
后来这位陆放翁又是流连于秦楼楚馆,又是忙着续弦纳妾。
等人生暮年享受够了,跑回沈园又写了几首诗,就赚足了后世痴男怨女的热泪。
反观那位赵士程,身为皇室支脉,之后却终身未娶。
你说他们两个,究竟谁对唐婉用情更深?”
聂长恨半晌不语,不知是不是勾起了一些本来潜藏心底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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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荆闻泽洒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早上天寒,喝几杯热茶暖暖。
济南号称‘泉城’,茶的滋味那是没得说。
你肯定听过‘泉香而酒洌’吧?其实这茶也一样……”
同一时刻,按察使府中,衔梦楼内。
何漪在丝绒垫子上支颐已久的身形突然动了,语气带着几分欣喜与疑惑:“淇儿,我想起恩人的背影像谁了!”
旁边打着瞌睡的淇儿一个激灵,忙道:“像谁啊?”
“像荆先生!”
淇儿一听,登时没了兴致:“啊?如果是旁人还行,像他有什么用?他又不能看到自己的背影,怎么照着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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