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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视着施未,跟哄小孩似的:“你想从哪里听起呢?”
“自然是越详细越好。”
詹致淳被逗笑了:“那可就太长了,说个三天三夜,也未必说得完。”
他握着拂尘的手轻轻点了几下,忽地一声长叹:“八百年,白云苍狗,沧海桑田,老朽平生所遇形色之人数不胜数,但乔序那样的,不多见。”
“为何这么说呢?”
詹致淳沉吟着,眼前浮现出他第一次见乔序时的情景。
荒草丛生的无人村寨,老树枯藤,鸦雀寂寂,流水无声,穿桥而过,一匹瘦马驮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自长满青苔的桥上走过。
那人一身尘埃,满脸胡茬,躺在马背上喝酒,酒水洋洋洒洒从他嘴边滑落,也不知道喝进去多少。
本来打算在这荒村歇脚的詹致淳,就倚着高大的香樟树,沉默地望着这位老兄。
而后,便听见“扑通”
一声,那人从马背上滚落,掉进了小河之中,溅起一片掺着夕阳余晖的水花。
接着,水面冒出一串长长的水泡,很快就没了声息。
詹致淳没有出手。
没多久,那人终于从水里冒出头,冲着自己大声嚷嚷:“老头儿!
你死了吗?怎么不来捞我一把!”
“乔序这人,就那样,尖酸刻薄,狠起来能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詹致淳对施未说道。
他对乔序的第一印象,便是狡诈。
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
具体是何年何月,詹致淳不记得了,因为那时候,他还没想过要结识这个人。
事实上,他们此生也只见过六面。
这是第一面。
第一次见到乔序的詹致淳,已经在红尘漂泊七百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他第一眼就知道,乔序发现了他,而对方故意摔下马,只是为了试探自己。
很显然,乔序恼羞成怒。
但他也无可奈何,因为他根本不是詹致淳的对手。
荒村野草疯长,房屋倒塌严重,没有必要冒着被埋的风险进到里边。
两个人便各自找了一棵大树,在上头休憩。
偏巧,两棵树挨得不算远。
乔序睡得东倒西歪,最后几乎是挂在树桠上,腹部折叠弯曲,四肢摆来摆去,活像过年串起来的腊肉。
詹致淳实难理解,直到对方睡梦中大喊一声:“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接着,乔序便一头栽了下来,痛醒了。
詹致淳睁开眼,那人狼狈地坐在地上,动也不动。
夜色深沉,乔序的神情完全看不清,只是那个背影,似乎在微微颤抖。
詹致淳心生恻隐,问道:“这位道友,为何悲伤至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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