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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为了她,把胡子也剃掉了,失掉了自己十余年来的那份尊严。
和她能谈上爱情,已经是被人笑话。
闹一幕趣剧,那不是……不,简直是致命的打击,不是笑话而已。
到了这群男女青年口里去了,不是什么趣剧,也要渲染一番。
于今他们在旅馆内亲身目睹的事,他们决不会客气,一定满处宣传,真是那姓倪的话,这尊偶像要打破了。
蓝小姐,你不爱我,没甚关系,你不应当这样恶作剧,作个圈套让我来钻。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样陷害我作什么?想到这里,不能坐着了,背了两手在身后,在屋子里转着圈子。
就在这个时候,嗅到了一种轻微的脂粉香。
这种香气,是自己经常薰染惯了的,正是蓝小姐身上的香气。
这是自己的幻想,她已经去久了,哪还有……可是,他一回头,看到了那梳妆台上,留下了蓝小姐几样化妆品。
雪花膏罐子,脂膏盒,口红石管,香粉盒子小粉镜。
顺手拿起粉镜来看看,见镜子背面,嵌着蓝小姐一张半身相片。
她穿了翻领子羊毛衫,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手上拿了个网球拍,瞧着一双灵活的眼睛,笑嘻嘻地,娇戆之极。
若说天真烂漫这个形容词,不加到她身上,加到谁人的身上?她这样的少女,会作了圈套来害人,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手上玩弄了这相片,只管出神,就在这时,听到隔壁屋子里,有人喁喁谈话,仿佛有捉jian两个字送到耳朵里来。
接着这话,就是哈哈一阵大笑。
丁古云心里吓了一跳,心想,难道他们在谈笑着我?于是更静心的向下听。
先听的是右隔壁的话,这时右隔壁的话歇了,左隔壁的喁喁之声又起来了。
仿佛又听得有人说,我认得他,是一位名雕塑家,他心想,名雕塑家,那不是我是说谁?这么一来,手里拿着的那面小镜子,不能握着了,微微叹了一口气,又摇了两摇头,自己依然呆坐下。
这屋子是本旅馆的上等房间。
虽然沙发是重庆极珍贵的家具了,这屋子里依然还预备下一张椅子,但这和文豪们的主张有点两样,乃是新瓶装旧酒。
椅子的表面蒙着了新的灰布,而坐垫的弹簧,没有了伸缩性,大概是把些棉花渣滓,代替了弹簧,坐下去是平的。
恰是奇怪,丁古云对这个改装的沙发,好像有了深嗜。
自这屋子里发生了变化以后,他就老坐在这椅子上。
两手平伸放在两边搭上,人斜靠了椅背,算是开了睁眼的入定老僧。
除非是穿了西装裤子的两条腿,有时架起,有时又放下直伸了摇撼几下,他发现了对面的粉壁上,有一块水渍。
那水渍像个古装的西洋女人,又像希腊战争之神,看久了,都不像,更像是一丛云,云里伸出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没有人打搅他,由他这样想像下去。
他在回忆之间,仿佛曾有人进房了一次,那大概是茶房。
不自然的,无所谓的咳嗽了两声。
随着这咳嗽,茶房又进来了。
他手里提了一把开水壶,但他没有向那里斟开水,仅仅将中间桌子上那把茶壶揭开了看上一看。
他没有言语。
临去的时候,瞥了这位旅客一眼。
他似乎解得这位旅客需要清静。
出门的时候,把房门紧紧地给带上。
丁古云等他去了,立刻想到,他不是来送开水,他是来观测我的。
他疑心我会自杀吗?于是不自然的淡笑了一下。
接着又一想,虽然,大概我这幕悲喜剧,引起了全旅馆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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