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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的，至少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如果&ldo;身不由己&rdo;

以至于&ldo;有罪&rdo;，则我们人人都是罪人，或可能成为罪人。

谁也不能担保自己没有这种可能。

我们没有落到祥林嫂的那个地步，也许只是运气比她好－些而己。

一旦&ldo;时令不好，风雪来得骤&rdo;，我们就会很容易地变成祥林嫂，甚至弄不好&ldo;人人都是祥林嫂&rdo;，就像当年&ldo;人人都是批判家&rdo;一样。

&ldo;文革&rdo;就是证明。

六&ldo;文革&rdo;的故事

&ldo;文革&rdo;是一场恶梦。

经历过&ldo;文革&rdo;的人都知道，那大约是我们中国人最&ldo;身不由己&rdo;的时候。

常有这样&ldo;戏剧性&rdo;的情节或场面：一个人，昨天还在指挥别人&ldo;揪走资派&rdo;，今天自己就被当做&ldo;走资派&rdo;给揪了出来；刚才还在慷慨陈词批判别人，忽然发现这回批判的恰恰是自己。

谁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从&ldo;革命动力&rdo;变成&ldo;革命对象&rdo;，当然也不会知道哪天又会突然从&ldo;对象&rdo;变成了&ldo;动力&rdo;。

往往是&ldo;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cháo阳路八千&rdo;。

这种不知此身何属的惶惑，不少人都有切身的体会。

没有人是真正安全的，谁都可能被&ldo;揪出来&rdo;，而且会&ldo;示众&rdo;。

被&ldo;揪&rdo;出来，就会怎么样呢？就会被&ldo;不当人看&rdo;。

比方说，被剃&ldo;阴阳头&rdo;、戴&ldo;高帽子&rdo;、挂&ldo;黑牌子&rdo;、坐&ldo;喷气式&rdo;，游街示众、扫地出门，去住&ldo;牛棚&rdo;等等，比祥林嫂当年的待遇还要不如。

祥林嫂当年所遭受的，尚只是冷淡、嘲弄、烦厌和唾弃，被&ldo;揪出来的人&rdo;则还要加上被侮辱、谩骂、体罚和殴打。

祥林嫂只不过被视为&ldo;不祥之物&rdo;和&ldo;不洁之人&rdo;，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他们则还要时不时地被揪到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接受各种凌辱，成为&ldo;过街的老鼠&rdo;，被围观和追打。

而且，他们还得表示，这都是自己&ldo;罪有应得&rdo;，一点都不委屈一点都不过分的。

于是，有的人不堪忍受，自杀了。

但，他们即便像祥林嫂那祥去自杀，也是不行的。

祥林嫂倘若果真一头在那香案上撞死了，虽不敢说就能换来个&ldo;贞妇&rdo;之类的头衔，廉价的同情总归是有的，罪名也可以不背。

这些人可就不一样了。

死了以后，还要被说成是&ldo;自绝于人民&rdo;，即便在遗书上写上&ldo;忠于人民忠于党&rdo;或&ldo;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万岁&rdo;之类的话，也无济于事。

他们的后代还会因此而遭殃‐‐将永远在被歧视的&ldo;另类&rdo;中受煎熬，真可谓&ldo;后患无穷&rdo;。

由此可见，一个人要被视为&ldo;不是人&rdo;，其实是很容易的。

又可见，一个人倘若被视为&ldo;不是人&rdo;，那就连&ldo;死路一条&rdo;也没有。

这当然是很可怕的事。

于是，当&ldo;批判的资格&rdo;被视为&ldo;做人的资格&rdo;时，生怕失去这一资格的人便都挥戈上阵了；而当人们被告知，革命的对象就是每个人自己，是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的&ldo;私心杂念&rdo;，只有&ldo;自我批判&rdo;才能重新做人时，每个人又都一齐打起了自己的耳光。

在我看来，&ldo;文革&rdo;中最丑陋、最粗鄙、最下作、也最让人恶心的事，就是所谓的&ldo;斗私批修&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