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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仇、血债、孩童多因叠加,纵算忤逆皇命,薛枭也要算一算、挣一挣:永平帝惜名,一旦激起民怒,皇帝必定是要回应的,既要回应,那便要把事情说出个一二三四五。
那么,靖安那诸多的美谥,还保得住吗?这么多人都在九泉下煎熬,始作俑者凭什么带着美名下葬?!
薛枭微微垂眸,长直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映出扇形的阴翳,挡下所有难以克制的情绪。
他做了永平帝十二年的刀,该杀的、不该杀的,只要与皇权相关,他都不曾有过犹豫:权力倾轧,向来你死我活,你的犹豫就是送给对方杀你的时间,要吃这口饭,就把脑袋系腰上,白刀子红刀子出,当个赌徒,认了庄家就全押赌一把,别想着中途见异思迁,给自己留后路——他正经科举出身,却选择一条路走到黑,做没有任何退路的纯臣,所求并不多。
为舅家平冤,完成复仇,此乃平生私愿,是一桩;朝堂之上拨乱反正,承太祖之遗愿,废弃世家世袭制,破除阶层,造福民众,清朗乾坤,此乃胸怀抱负,是一桩;如今再多出一桩:谁敢动山月与那不省心的小姨子,谁就给我他妈的死。
三条底线,泾渭分明。
底线之上,他薛枭黑的、白的、灰的、黄的、绿的,哪个色儿好看哪个色儿都行;底线之下,他薛枭只认两个色:黑的、白的。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若有人说不行,那么内阁也好、永平帝也罢,就在谋算手段上见真章了!
薛枭等待着皇帝答案。
沉吟之间,永平帝站起身,颀长瘦弱的身形绕过宽大平直的桌案,指节极为节奏但极轻地在桌面上弹出声响。
声响停止,永平帝道:“受害的孩童,每人赈抚二百两白银、帛十二匹、绢七匹、纱三十匹支出均从宗室银库中抽取。”
算是宗室认了这笔血债。
永平帝顿一顿:“至于靖安。”
永平帝伸手拂去桌案上并不存在的浮尘,唤吴敏下旨:“令京兆尹会同大理寺彻查孩童遗骸案,再令宗人府另择入土之地,墓碑、铭文均重拟重制,大长公主府由围清变成封堵,其次子傅明伯暂押于府内,轻易不得进出——”
既然要做,就无需粉饰太平了。
至少在史官笔下,还能搏一个“大义灭亲”
“青天白日”
的另一个名声。
永平帝指节扣在桌案上,力道稍稍加重,充作结语。
薛枭轻轻仰首,叩谢天恩。
“其书。”
永平帝唤住薛枭。
薛枭停步。
永平帝眸色昏沉,无法明晰其准确意图:“本已邀约新年时,你与弟妹东山别院小聚,如今恐怕另有要事交付与你,行程需向后移推。”
薛枭躬身领命。
“你需整顿人手,精编十人小队,元宵后,易装出发至山海关,蹲守暗杀三人。”
永平帝语声极低,腰间束缚的那条泛旧的红绳挂着一方水头极好的雕犼翡翠佩牌,他一动,翡翠磕在案侧作响。
薛枭并未有丝毫迟疑:“三人相貌、名姓、特征、来路、去处?”
永平帝眉梢微动,抿抿唇:“三人应是平民打扮,驾马车自山海关外而来,或许拿商贩通关文书、或许拿了乡里引荐求医文书,文书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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