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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将军忘了?去年吐蕃赞普遣使来,要我们献上金沙江以东的盐井时,是谁派快马往成都送的急信?”
老臣的声音带着中气不足的沙哑,却让殿内的争论声陡然停了,“公主带回的不仅是铜镜,是让我们南诏能在唐蕃之间站稳脚跟的余地。”
异牟寻王忽然起身,腰间的玉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走到玉螺面前,拾起那半面铜镜:“还记得你五岁时,在点苍山采的那株雪莲吗?”
国王的指腹划过镜缘的缺口,“当时你说,雪莲要在雪线以上才开花,离了高寒,就成了枯草。”
玉螺望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想起长安大明宫的地砖缝里,竟也钻出几株南诏常见的马齿苋。
那些被风吹到异乡的种子,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扎根。
深夜的五华楼透着松木的清香。
玉螺刚将长安带回的《金刚经》放入经橱,就听见窗棂被轻叩三声——那是她与郑回约定的暗号,用的是唐人“三急”
的典故,还是当年郑回教她读《论语》时定的。
老臣裹着件半旧的氆氇进来,袍角沾着些草屑。
“公主可知,段宗榜的侄子段义宗,昨日在澜沧江边接了个吐蕃人?”
他将一卷桦树皮纸摊在案上,上面的藏文用松烟写就,墨迹还带着潮气,“他们想让我们在金沙江南岸重新修筑神川铁桥,作为交换,吐蕃愿出兵助我们夺回被唐朝占据的安宁城。”
玉螺指尖划过纸页边缘,那里还留着马奶酒的酸气。
她想起在长安时,李安宁公主带她去西市,看见吐蕃商人用砂金换蜀锦,他们腰间的弯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与南诏贵族用的并无二致。
“阿耶怎么说?”
“王上把自己关在观音堂三天了。”
郑回往青瓷碗里倒了些苍山雪茶,茶汤里飘着细小的雪沫,“他让我来问公主,长安的城墙,真的比我们南诏的夯土墙更坚固吗?”
玉螺忽然想起穿过长安西市时,看见个南诏打扮的少女在卖扎染布。
那姑娘说她阿爹是十年前随唐军来的,现在家里既供着本主神像,也摆着唐人牌位。
“郑公,”
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木棉花,“我在青溪关见过个混血孩童,他既能说南诏话唱吐蕃歌,还会写汉人的五言诗。”
老臣的茶盏顿在案上,茶水溅在桦树皮纸上,晕开一片深色。
“公主是说……”
“墙再高,挡不住风。”
玉螺将那卷藏文密信凑近烛火,火苗舔舐着粗糙的纸页,“就像金沙江的水,既能载吐蕃的皮筏,也能行唐人的商船。”
火光里,她仿佛看见去年苍山会盟时,崔佐时与异牟寻手拉手踏过火把圈,他们的靴底同时沾染上南诏的红土与唐朝的香灰。
三月的绕三灵大典比往年热闹。
玉螺穿着母亲传下来的百褶裙,裙摆上绣的“蝴蝶泉”
图案经过多次浆洗,颜色已有些发旧。
阿蛮捧着装有三公主神像的漆盒,盒盖上的金箔被香火熏得发黑,却仍能看出是唐朝工匠的錾刻手艺。
队伍行至喜洲时,遇见支马帮。
领头的马锅头是个丽江纳西人,看见玉螺的金翅鸟冠,忽然翻身下马,从鞍袋里掏出块吐蕃银锁:“这是去年在盐源城捡的,上面刻着的六字真言,倒和崇圣寺的梵文碑有些像。”
银锁的链环上还缠着根红绳,玉螺认出那是大理白族姑娘常用来系绣球的,绳结的打法却带着吐蕃的特点。
“听说吐蕃赞普的妹妹,去年派人来求亲?”
马锅头往嘴里塞着乳扇,油脂在他嘴角亮晶晶的,“要我说,和亲也好,打仗也罢,只要让我们马帮能安稳走茶马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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