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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并不是集日,街上安静得很,只有一个剃头挑子的担子搁在街口,避在骑墙的阴影之下。
而剃头匠亦无精打采,隔了半晌才“嚓”
的打一声铁片。
这样寂静的午后,听着这铁片的声音,似乎显得更是安静。
她原本以为他冒着极大的风险留下来,或许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不料今日的这一番谈话,委实让她失望到了极点。
起初她还抱着万一之希望,怕他或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勾留易家,又抑或他真是革命党也是好的。
但种种理由,他却选了最难堪的一条。
潘健迟似乎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希望你能谅解——人各有志。”
秦桑道:“我不能理解,我也不希望你留在易家。”
潘健迟并不说什么,只是又笑了一笑。
这一场谈话,自然是不欢而散。
秦桑回去的路上就想起当初和邓毓琳看过的一部电影,两个人当时只是唏嘘男人的薄幸,可是料不到这样难堪的境地会落到自己身上。
她想着,易连恺行事自己虽然干涉不了,但有时候高兴起来,她或许能在旁边说上一两句,这个潘健迟,早已经不是自己当年认识的那个郦望平,不能留他在这里,迟早害人害己。
她既然存着这样一份心思,总想着在易连恺面前说动,不想易连恺一连好几天不打照面,连带潘健迟也早出晚归。
易连恺夜不归宿是常有之事,家里连下人都习以为常,唯有韩妈怕她生气,每日小心翼翼地忙进忙出,不敢在她面前提及易连恺。
这样过了差不多三四天,易连恺终于回别墅来了。
秦桑本来正坐在后面走廊上看书,因为庭院里栽着一株极大的杏树,此时绿叶成荫,遮去半廊阳光。
就在那树荫下放着把藤椅,藤椅旁是藤制的高几,放着茶点并一盘水果。
树枝叶间却漏下疏疏的阳光,一闪一闪地映在那书页之上,倒像是金色的蝴蝶似的,轻轻一栖又飞走了。
一卷《浮士德》刚刚看了没几页,忽然听到前头一阵汽车喇叭,这样喧哗再没有旁人,只有易连恺。
果不然,没一会儿就听到他的笑声,夹着女人嘻嘻哈哈地说笑声,秦桑不由觉得非常刺耳。
她正打算站起身来,却瞧见易连恺果然不是一个人,不仅不是一个人,而且另一个人竟然是闵红玉。
易连恺搂着闵红玉大摇大摆走进来,秦桑不由得眉头微皱,便欲避开去。
偏偏易连恺却笑着叫住她:“来来,红玉你见一见,这就是我们家的少奶奶!”
闵红玉眯起眼来,媚笑如丝,声音更像缎子似的,又软又滑:“见过少奶奶!”
一边说,一边吃吃轻笑,“那日冒昧上门,没有给少奶奶请安,是红玉失礼。”
说着便依着旧礼福了一福。
她身姿妙曼,这个礼行得轻轻巧巧,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秦桑不愿意让下人看笑话,忍住一口气,亦并不正眼瞧闵红玉,起身便欲走。
没想到易连恺脸色却一下子沉下来,放开闵红玉,几步走上前来,拉住她:“我跟你说话呢!”
秦桑本不欲理他,奈何他身上酒臭烟味,气息混浊,她本能地举起手绢捂住鼻子,说道:“放开!”
易连恺道:“人家向你见礼,你怎么不理不睬?”
秦桑怒道:“你把这样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回家来,到底是何意?你既然视我们的婚姻如无物,那么就离婚好了。”
易连恺冷笑道:“离婚就离婚,你以为我怕吗?要不是当初老头子逼着我,我怎么会娶你?你以为就凭你那几分姿色,我看得上你?”
秦桑不欲与他多说,掉头转身就上楼去了。
只听易连恺站在原处,连连冷笑。
这一下子易连恺像彻底撕破脸似的,索性让闵红玉住下来,每日公然在家中饮宴调笑取乐。
秦桑将自己关在睡房里,整日不出,图个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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