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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健迟笑道:“你若是真的旗开得胜,大事得成,那这辈子可都不会卖油豆腐了。”
闵红玉说道:“谁说的。
也许我只是想跟易连慎做个买卖,把那样东西交给他,然后赚得金条十万,存在外国银行里头,我揣着存单,回到乡下去,嫁个老实人,然后开个豆腐坊,每天卖油豆腐为生。”
潘健迟终于忍不住一笑:“说来说去,原来还是油豆腐!”
闵红玉也是黠然一笑,从蒲包里头拈了块油豆腐出来吃了,含糊不清地念道:“万般皆下品,唯有油豆腐!”
他们本来颇有芥蒂,现在这番交谈,倒似尽释前嫌。
如此这般说说笑笑,到了向晚时分,果然到了县城。
平江虽然只是一座县城,可是位于永江之畔,几百年前便是所谓的水陆要冲,现在又有铁路经过,十分繁华热闹。
这时候天色已晚,那陈大急着回家,闵红玉便给了他十元钞票,让他在客栈里歇一晚再走。
陈大万般的不肯,最后到底还是收了钱,却收拾车子,即刻起身赶回去。
潘健迟原本说:“这一出城就天黑了。”
无奈陈大执意要走,吭哧了半天,说路上有大车店,潘健迟回想路上,果然曾经见过有几间荒村野店。
料想那陈大住惯了大车店,也不肯在客栈里住下的,所以也不强留,只替他买了些包子做干粮,放在他车上了。
客栈里原可以代买火车票的,他和闵红玉在客栈里开了两间上房,歇了一晚上,到得第二天一早,茶房就送了两张二等车厢的车票来。
他们两个便直接到了火车站,等候上车。
虽然符远城里战火纷起,但是这条铁路上的火车却还没有停,二等车厢旅客更见稀少。
潘健迟花钱买了份报纸,报纸上说符远已经炮火封城,内外隔绝,只有外国军舰能够载着侨民离开。
城中的情形,报纸也并不清楚,只说双方交战甚是激烈,各有死伤云云。
他带着这份报纸上火车,和闵红玉一起找到位置坐下,一直到火车开动,车厢里也没有多少人。
掌车提着大茶壶去头等车厢里送开水,他便唤住那掌车的替自己也倒一杯茶。
车上买茶是要单独出钱的,所以掌车的很乐意做成一笔买卖,一边冲茶一边说道:“这兵荒马乱的,连坐车的人都没有了。”
潘健迟便借机问:“仗打得怎么样了?”
那掌车地说道:“那可不晓得,咱们这条铁路,原是从西边绕下来的,不经过符远城,不然这车也走不了。
就是如此,也大大地受了影响,符远城外头这几个县,都没有多少人上车呢。”
掌车的倒完茶,接了两角钱就走了。
潘健迟兀自沉吟,闵红玉已经将他手里的报纸抽过去,只看了看,就撂下了,说:“这报纸上也没写什么,难为你还拿着带上车来。”
潘健迟道:“这一路去镇寒关,得一天连上半夜,路上可有的无聊的时候。
带着报纸,也可以看看。”
果然的,火车一早离开平江,一路疾行,虽然停了几个小站,可是停停走走,两边的风景亦没有什么看头。
闵红玉万般无聊,只好拿起那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车厢里头的人渐渐多起来,亦不便说话。
到了清定的时候,车窗外头尽是叫卖声,有卖烤白薯的,有卖煮鸡子的,更有卖瓜子花生香酥蚕豆的。
闵红玉买了一包瓜子来吃,才算打发时光。
到镇寒关的时候正是半夜时分,火车一路向西北而行,江南那一点微薄的春意,早就无影无踪。
入夜之后气温更低,车厢里也冷起来,旅人纷纷加衣。
闵红玉也披上了大衣,等过了侯家店的时候,车窗外的风景就已经是一片肃杀之色。
平畴千里,皆是茫茫的黄土,风吹得沙尘飞扬,而这个季节半点绿意也无。
等入了夜,潘健迟倒疑心火车外头下起雪来,幸好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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