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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少年纳罕道,“做梦梦到鬼了?”
没,我做梦梦到你了。
庭深抹了把脸,尴尬极了。
还好身体没出现什么不得了的反应,不然他实在没脸面对阿缪。
黑皮少年哼了声,略带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把一瓶饮用水抛给仍呆坐在床上的庭深:“醒醒神啊大画家,该吃午饭啦,下午带你去湖边抓鱼——水是我早上拿去湖里冰的,你喝一口看凉不凉。”
庭深赶紧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顿时感觉清爽了很多。
是见他早上没起来,担心他久睡伤神所以特地去冰的吗?
庭深早就发现,阿缪虽然偶尔表现得刁蛮肆意,但其实是一个非常细腻敏感的人。
“走吧,去吃午饭。”
庭深一边活动着指关节,一边往外走,“大概是托你的福,我的手好像真的好了一些。”
他的视线掠过少年垂在窗棂上的漂亮紧实的小腿,又飞快移开。
最后笑着对一脸得意的阿缪说道:“年轻的苗医,你的辫子散开啦,我能有幸为您扎上吗?”
·
平平无奇的周一下午,京大美术学院多媒体会议室里。
舒芹教授出离地愤怒了!
他知道,作为院长之子,他难逃被这些没有后台的年轻博导们排挤的命运。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当着自己的面就商量着要瓜分自己的名额。
“舒教授今年应该没有学生要参加圣保罗双年展吧?”
巴西圣保罗双年展,世界三大艺术展之一,艺术界公认的最具世界格局、最具国际声望的展览。
国内油画这块儿本来就弱,国家馆内为数不多的名额早被八大美院分走了大半,留给京大美院等非顶尖院校的不多,照理说每个导师都有名额,可以自己参展或是推荐学生参加。
但美术组内部开会时,直接忽略了舒芹,一个也没给他。
舒芹想了想那几个不成器的、且不准备继续读博、声称要进社会打工的孽徒,忍了忍,还是作罢。
算了,算了,就像他的院长老父亲说的那样,还是算了吧。
眼瞅着快退休,他不和这些急功近利的年轻人争。
但舒芹的师门老大哥,一位国际上非常有影响力的独立艺术家,正是这次国际展的首席策展人。
——国家馆和国际展是圣保罗双年展的两大组成部分,后者的含金量更高,且不需要竞赛,直接就能进行展览。
又那么巧,这次国际展的主题是“时光里的传统艺术”
。
于是这位颇具盛名的独立艺术家,想到了自己师门那不成器的小师弟,舒芹。
他递了个名额,本意是让舒芹自己准备作品参展,但他没想到,现在的舒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民俗油画先锋了——任职于父亲所在美院的舒芹教授,只觉得软饭香香。
还没等舒芹考虑好要怎么处理这个名额的事,整个美院的其他教授不知从哪儿得知了他手里有一个名额,便在周一的教学研讨会上,明目张胆地讨论起瓜分这个比国家馆更为重要的名额的事。
“我手底下有个硕士,画历史的,和传统艺术沾边。”
“我还有个画古典主义风景画的博士呢!”
“老何、老李,你们这么比就没意深了——上回学校里的绘画比赛,得一等奖的可是我的学生。”
几个老资格端着茶杯,一个个脸上笑呵呵的,话里却是寸步不让。
有个年轻的副教授本来想提一嘴自己也想参展,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算了,虽说国际展比国家馆的份量重,但实在不值得为了它得罪这些院儿里的老油条。
“你那学生什么水平,你自己知道,该让我的学生去,把握更大。”
一位留着两撇山羊胡的教授淡淡说道。
穿着中山装,在美院学术成果斐然的女教授却不赞同:“这么说的话,我那个关门弟子是不是也够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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