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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2页）

看来还是得大大方方地保留欲望。

可是，欲望不见得是一种甘于保留的东西，欲望之为欲望，注定它要无止境地扩展。

但是，看看河流已经让它弄成了什么吧，看看糙原、森林、海洋、土地和空气……都让它作践成了什么，地球千疮百孔空乏暗淡已经快被榨干了！

那么，保留欲望同时限制欲望，如何？呵，这是不是又回到&ldo;其一&rdo;的逻辑里去了？限制的边界划到哪儿，划到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就是说欲望，应该到什么地方停下，什么时候截止呢？止以后呢，咱们干嘛？咱们可不是一群傻瓜，能把一件玩具来回来去玩上一辈子。

咱们总是要看看边界（不管什么边界）之外的奇妙。

看看就够了？不行，还要拿来。

拿来就够了？不行，我们总是看见边界就总是想越过边界。

有人说：远游或探险，与窃盼外遇同出一源。

又有俗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真是真是，谁会爱一个没有好奇心、想象力和创造欲的呆子呢？呆子不坏但不可爱，聪明的家伙可爱但可能坏，女人们的这份难处很像上帝的难处：把地球给泥胎去作花园呢，还是请欲望横生的人们去把它变成垃圾站？

8

我以为我终于听懂了人性恶。

说&ldo;人之初性本善&rdo;，恶行都是后天土壤的教唆，这很像是说种瓜得豆，种豆得海洛因。

人性恶，当然也并非是说人这种坏东西只配铲除，而是说人性中原就埋着险恶。

还说&ldo;权力意志&rdo;吧。

陈鼓应先生宁可把它译为&ldo;冲创意志&rdo;，认为尼采的本意是指人的创造力，而不是指世俗的权力，并引了尼采的原话，证明他是蔑视权势的。

而章国锋先生相信还是&ldo;权力意志&rdo;译得正确，说尼采认为&ldo;权力意志是一种无法遏止的追求权力和占有的欲望，存在于世界万物之中，是世界的本质和存在的基础。

&rdo;说&ldo;事实上，尼采所说的权力不仅指世俗权力，更重要的是指精神权力，即在精神上压倒、征服别人，从而取得控制，支配，统治别人的权力。

&rdo;尼采的原意到底是什么，当是专家的讨论，我没有资格作判断。

但我注意到了章国锋先生的这一句话：&ldo;维持生存、追求发展和渴求控制异体是权力意志的两种本质。

&rdo;我倾向这句话。

于是想到：我们赞美梦想，崇尚创造，同时提防欲望，但梦想、创造和欲望实为一母同胞。

我虽然相信尼采的原意是要鼓动人的创造与超越，但&ldo;冲创&rdo;的本性中肯定携带了&ldo;权势&rdo;的基因。

记得诗人西川有一首诗，写笼中之豹的美丽生动，我已记不住原句，但我记住了那很像是人性的注脚与警示：绚耀的皮毛，浪动的脚步，警敏的眸光贮满勃勃生气，但是别忘了铁栏‐‐千万别忽略它。

唉，我们如何走去那美丽与生动呢？要么把它关进笼中，要么把自己关进笼中，走近它，中间隔着铁栏，去看它，赞美它和倾向它。

否则，我们若不想成为猎物，就只好去作杀手。

战争的概念，绝不限于刀枪与火药、导弹与核武器‐‐比这悠久并长命的战争是精神的歧视、心灵的戗害。

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记》中的那个&ldo;我&rdo;，即这类战争的受害者与继承人。

本世纪末，有&ldo;话语霸权&rdo;的消息传来，有新一轮的反抗热情兴起，但慢慢听去，都还是来自&ldo;控制异体&rdo;的古老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