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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春祭流程繁琐,天刚蒙蒙亮,扮演四神的少年少女便要下榻沐浴,濯手焚香,身穿素色单衣于太史局观星台上静坐平心,是为‘请神’。
至日出,宫人奉上朝食,皆是些清淡无油的粗粮瓜果,无杀生肉食,以示对神明的尊敬。
用过朝食已是辰时,谢宝真又随着宫人的指引于太常寺听训,待到太常寺卿念完冗长的祭文,击鼓三声,一上午的春祠祭祀才告一段落。
午时宫中不用膳,倒是元霈担心谢宝真饿着,偷偷给她送来些鸡茸粳米粥和八珍藕夹。
早膳无油无盐,谢宝真正饿着,吃完了又偷偷去拿案几上祭祀用的花饼。
元霈哭笑不得地制止她,“哎,少吃些!
当心吃撑了,穿不上百花裙。”
谢宝真轻绾小髻,素面朝天,咬着花饼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放心,神明不会怪罪的!
花神的衣冠服饰是最繁琐了,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几斤重,不吃饱哪有力气跳舞?”
元霈被她的歪理所折服,抬眼看了看外头的日光,“还有一个时辰才沐浴妆扮,可要寻个地方给你歇息一会儿?”
谢宝真摇了摇头,眼睛晶亮无一丝疲惫,“我睡不着的。”
“紧张?”
元霈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挪过去与谢宝真并肩而坐,安慰道,“没事的,等你站在花车上,便会觉得众生皆为蝼蚁般渺小,看不清他们的脸,便无甚可怕。
时辰过得很快,跳完祝神舞便结束了。”
谢宝真并不害怕,只是很兴奋。
她问道:“霈霈,你方才说在花车上,看不见路边人的脸?”
元霈颔首道:“是呀!
人那么多,乌压压一片,灯火又亮眼得很,很难看清底下人的模样……怎么啦?”
谢宝真摇了摇头,有些懊恼道:“我还要将花枝抛给他的呢!”
若是看不清,抛错人了怎么办?
“他?谁?”
元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倾身趴在谢宝真肩上,低低笑道,“还说不曾怀春?”
谢宝真眼睛一亮,忽而望着殿门外道:“啊,淳风哥哥!”
闻言,元霈倏地恢复正襟危坐,一副贤淑端庄的模样,待抬头一望前方,只见殿门外空荡荡的,哪里有谢淳风的影子?
她羞恼,伸手要去捏谢宝真白嫩的脸颊,而始作俑者却是一扭身,笑着跑开了。
未正,梳洗妆扮。
祭祀四神中,唯有花神的衣物妆扮最为艳丽繁琐,光是谢宝真一人身边便有八名大宫女服侍,梳理发髻、描眉敷粉、穿衣系带各司其职。
谢宝真的头发很美,浓黑柔顺,盘成髻堆在头顶已是如云般漂亮,不需要额外堆砌假发。
绾好发髻,再细细描绘好桃花妆,柳眉如月,杏眼玲珑,眼尾连着腮上敷了一层清淡的桃红,更衬得肤如凝雪、面若桃花。
眉心绘上五瓣花钿,一点口脂抹匀,最后戴上百花冠,穿上足有□□层的嫣红印花祭服,抬眼望去,铜镜中的少女雪肤桃腮,百花加身,手执桃枝,有着世人无法企及的鲜妍妙曼,当真是从百花丛中走出的桃花仙。
连元霈见了都挪不开眼,惊艳道:“我的小宝真,今夜一过,洛阳贵女中谁还敢自称‘花神’?”
谢宝真撅起嘴,镜中俏丽的‘小花神’也跟着噘嘴。
她叹道:“都不像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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