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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话却执着地灌入她的耳朵,向她揭示残忍的事实:“为什么需要亲人呢?他们又不爱你,这个世上,只有朕爱你。”
“别说了……”
“不喜欢听?真话都是难听的。”
他轻轻地抱住她,与她耳鬓厮磨:“如果你没有亲人就活不下去,那便将朕当做你的亲人罢。
无论是兄长,父亲,还是夫君,都可以,朕不在意。”
“我不要……”
婉瑛哭着说。
可到头来,她的身边还是只剩他留下,就如当年那只香囊,在别人都嫌弃嘲笑时,只有他珍而重之地佩戴在腰上,这么多年都不曾摘下。
她的心意,唯有他会珍惜,她这个人,唯有他会认真对待,偏偏是他,偏偏是这个她曾经惧怕憎恨的人。
“好好活着,小九。”
他吻了吻她的发鬓,温柔地恐吓:“如果你不想那么多人为你陪葬的话。”
*
十一月初,圣驾启程回京。
各族都在拔营,准备迁往冬季牧场,营地里人来人往,一片忙乱光景。
敕勒川昨夜下了一场大雪,白雪覆盖着浅浅的草皮,海东青在铅灰色的天际盘旋,加重了离别的伤感气氛。
毡帐里,姬芸握着婉瑛的手,眼圈泛红:“这一别,又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了。”
婉瑛坐在椅子上,脚边放着火盆,腿上还盖着厚厚的白狐狸毛皮子,她垂着眸,一言不发。
姬芸看在眼里,有些失落,却什么也没说,只笑着拍拍她的手背。
“小九,你……多保重。”
话音刚落,姬珩撩帐走进来,携来一身清冷雪气,看着相顾无言的二人,他问:“说完了么?该走了。”
姬芸点点头,本想奉劝他几句,让他日后对小九好些,可看他进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站在火盆前烤火,等双手烤暖和了,这才将椅子上的人一把抱起,又不免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婉瑛被抱上了马车,她的腿伤还不至于严重到无法走路的程度,但姬珩却怕她乱跑乱动,骨头愈合不好,便不许她下地走路,去哪儿都抱着她。
激昂的鼓乐声中,天子车驾回銮,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塞外各族青年在族长们的带领下骑上马背,一路相送到数十里之外。
直到吕坚远远跑来,奉天子旨意,劝他们不必再送,他们才翻身下马,以最尊贵的礼节,目送这位伟大的天可汗,四海草原之共主离开敕勒川。
山道狭窄,长长的队伍转过一处山坳,那面象征着大楚天子的纛旗便彻底看不见,唯余雪地上留下杂乱的马蹄印。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马车里却温暖如春,这马车宽敞得能摆下一张榻,如同一座移动的宫殿,但只坐了姬珩和婉瑛两个人。
眼下二人一个在翻书,一个捧着手炉静静发呆,过了半晌,婉瑛忽偏过头去,将脸冲着车壁。
没过多久,背后就传来男人淡淡的嗓音:“哭什么?”
婉瑛转过脸来,果然是满面泪痕。
她不由得有些讶异,他不是在看书么,怎么都能发现她哭了?
姬珩放下手中的书,将她一把捞过来,抱在腿上,温柔地询问:“后悔没多跟小十六说几句话了?”
“……”
婉瑛咬住下唇,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想起离去前,姬芸依依不舍的眼神,就觉得心头万分愧疚。
本该同她好好告别的,哪怕是道声珍重呢?下次再见,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可她说不出来,嗓子干涩,如生了锈一般,光是想到开口说话,就已经开始感到累了。
如果她是姬芸,该有多失望啊?
“没关系。”
姬珩打开她紧握的掌心,抹去她的眼泪。
“不想开口就不说,小十六不会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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