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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清诗话札记（第14页）

一个十分注意诗的结尾的诗人，是从酝酿一首诗的时候，就要想到结尾的——也就是说，必须由严谨的酝酿过程中去得到严谨的构思。

结尾难！

一首好诗的妙处还在于。

诗的结尾并不是诗人的思想、情愫、灵感的结尾。

在一首诗里，由文字直接表达的东西是有限的，结尾以外的境界才是无限的——很多的诗的精粹是要在结尾以后去思索、品味而才能得来的。

读诗的人就象沿着一条清粼粼的小河漫步，一边被小河里的涟漪、风帆所感动，一边却在不知不觉中由小河的尽头而被引见了长江、大海。

好的结尾不是在匆忙中的收场，给人以堵塞之感。

好的结尾充满着启发、哲理、韵味，是能使读者走上思索与想象之路的桥梁或长虹。

点染风花，何妨少为失实？若小小送别，而动欲沾巾；聊作旅人，而便云方里。

登陟培蝼，比拟华、嵩，偶遇庸人，颂言良哲。

以至本居泉石，更怀遁世之思，业处欢娱，急作穷途之哭。

准之立言，皆为失体。

——摘自《说诗啐语》

这是一段告诫我们，诗人必须说真话的文字。

诗歌离不了夸张，但，若不知夸张也应该以生活为基石，那就是虚夸，说大话了。

夸张作为技巧而能活用，是有益的；夸张若为程式而被硬套，那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情动于表，诗出于心。

没有哭别的情景，偏要写“儿女泪沾巾”

，细心的读者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看出来后便因为诗人的做假而恶心，谈何诗情域意？谈何美的享受？

情不真，诗便假。

诗的组成从形式上看，固然只是一行行分行排列的文字；而从内容上说，却是一道道凝聚了诗人自己思想、情操的感情的溪流，活跃着，奔突着，要撞向读者的心灵。

活的感情的溪流，必须是真的！

而不是假的！

倘是假的，那就是死的，决然走不到别人的心里去。

我还见过这样的青年朋友，开口便说：有一件事太使我激动了！

等他说完这件事，听的人却没有一个激动的。

——原来他也只是从一张报纸上看到的材料，并不深知其所以然的。

不要随便激动。

不要企图去寻找激动。

真情源自真的感遇，然后再从心坎里吐出。

感情不能编造，也不能租借。

只是有感而发，不要无为而作。

要努力做到；诗中写笑时，让读者同声笑；诗中写哭时，使读者双泪流——至少要引起感情上的共鸣。

时下的一些诗的弊端是：从概念出发，而不是从生活，从真情实感出发。

写节日时，必须是狂欢，而没有思索；写爱情时，必定是拥抱或亲密的接吻，而没有心灵的交流。

多彩多姿的生活本应在诗歌中使人有更具体、更鲜明的感觉，但，在有一些诗歌中却是简单的、单调的、平面的，甚至是公式化的。

诗是心声，不可违心而出，亦不能违心而出。

功名之士，决不能为泉石淡泊之音；轻浮之子，必不能为敦庞大雅之响。

故陶潜多素心之语；李白有遗世之句；杜甫兴广厦万间之愿；苏轼师四海弟昆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