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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常明白,对于这种人性中的“自我”
强力到不可动摇的偏执狂,口舌之争基本已经没有作用,多半只是徒劳而已。
不过,作为被委派了任务的牛马,他却不能不为无辜的政治理论辩驳两句:
“陛下的话,我不敢赞一词。
但这句话绝非是鼓励运用暴力,更不必说,国家是暴力机器,不代表着国家只有暴力的职能!”
虽然书写成之后怎么解读就只能由读者发挥,但武帝的这个解读方向也太离谱了!
没错,唯物主义历史观的确将国家视为暴力的产物,但这只是它推论出的事实而并非崇尚的论调。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人类之所以只能用暴力来组建国家,不是因为人类太坏了,而是因为人类太弱了——力量太过渺小,理智太过孱弱,所以只能依靠暴力、依靠恐吓、依靠迷信来勉强维系秩序,避免整个社会陷入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黑暗丛林中。
某种意义上,暴力是弱小时的必要之恶,不能摆脱的历史缺陷。
但是,承认这个“必要之恶”
绝不等于推崇它。
实际上,唯物的历史观研究历史,正是希望发现血腥往事中隐伏的规律,帮助人类强大起来,理智起来,健壮到足以摆脱迷信与恐怖的束缚,从被统治被压迫的个人进化为完全的自由的人——即所谓“由必然的王国飞跃至自由的王国”
。
到了那个时候,过往一切的暴力机器也就因过时而被废除,世界将进入新的纪元。
当然,这个目标是宏大的、遥远的,需要长久努力才有希望。
但无论如何,你说从一本正经的书里读出“鼓励暴力”
……那也太冤枉人了!
面对穆祺已经隐带不快的辩驳,皇帝依旧不以为意:
“朕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过,朕使用暴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并没有滥用的意思……”
“没有滥用的意思?”
穆祺抬了抬眉:“天下被闹到民穷财尽、户口减半,也是没有滥用的意思吗?”
“这当然是失察之过,我亦深自引咎。”
皇帝道:“不过,其中毕竟有许多难以解释的为难之处,而我施政的本心,亦绝非虐民以自逞。”
这样平和的解释,大概已经有委婉自辩的意思。
可惜,在穆祺看来,这种态度仍然近似于pua而非反省;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并不能叫人满意。
“我相信陛下的话。”
他放缓了语气:“陛下确实不是残民以自逞。
毕竟天下人都知道,圣上一向是爱民如子,从无区别的……”
这句话一出,皇帝的脸立刻就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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