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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太太伸出手捧着孙儿的脸,柔声说:“你能明白就好,贤妻家中宝,以后夫妻二人要相互扶持,齐心协力。
孟家不用你发扬光大,只须和顺美满,平安度得一生。
莫要学你祖父犟牛一样的脾气,他空口白牙说死就死,当殿冒犯天子,是仁义了,可我们娘儿几个过的什么日子,有谁知道?”
说起往事孟老太太神情激动,更是气息不平,潮红泛上面颊,孟焕之劝她休息莫要多说话,她只摆手道:“自个的身子我明白,你们不用哄我,没几天活头,趁着有力气把心里的话吐完,不能让我死不瞑目。”
孟焕之喉节滚动,微笑点头。
孟老太太拉过知言的手交到孟焕之手中,握紧两只手,直盯着孙儿一字一顿:“这是你的妻子,将来你还会有儿女,记得,他们是你这一生最紧要的人,比外头功名成就要紧一百倍。
更不能为了博清名,做出糊涂事,连累妻儿。
有那本事,你先安顿好家人,再图大事。
孟家若不是因为你祖父,会落得今日之凄凉,我的女儿生生被吓死,我儿年不到二十岁也没了,他活着也是受罪,长年不离药罐子,隔三岔五咳血。”
说及儿女,孟老太太面上清泪长流,哽咽着声:“世人都赞孟仲白之声名,何人知孟家之痛,想起他,我整夜恨得睡不着觉。
所以,祖母不强求你入仕做官,怕你有朝一日也犯了牛性子,跟你那挨千刀的祖父一般闯出祸事。
我现瞧着你在外历练几年,有些长进,故也能放心。
孟家只剩你一人,宁愿碌碌此生,也不能以身犯险。
祖母的心愿,你可否体会。”
孟焕之心中早有定论,此时表白心迹,清亮的声音响起:“孙儿明白,绝对不会步祖父后尘。
日后行事修身齐家为首,再图成就事业,也不会让我的妻儿受祖母和父亲姑母一样的苦痛。”
孟老太太含泪点头,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孙儿,身上少了孟家家传的劣性——过于孤高清傲,沾了世俗的烟火气,总是能放心离去。
知言正拿孟家与秦家做对比,百年之后,不知后人对老狐狸做出何等评价,对秦家子孙来说,他是世间顶好的父亲、祖父就够了。
不防孟老太太轻唤她:“孩子,让你受了委屈。”
知言忙推却:“太婆婆何出此言,孙媳未曾受过一点委屈,倒是祖父心底有负孟家,还赖太婆婆和夫君大度,才让秦家不曾失信于故人。”
孟老太太轻拍知言手背,叹道:“你祖父是个心里最明白,行事有度的人,听说他最喜欢你,我料定人差不到那里去。
果然,你是个稳妥的孩子,孟家有甚资本挑三拣四,不用理外面那些俗人,你就是我认定的孙媳。
焕儿将来若待你不好,你拉他到我牌位前,羞死他。”
孟老太太话说这份上,知言也要做出表态,故也说:“不会,夫君心底纯良,万不可能做出失分寸的事。
孙媳当是心怀至诚,一心待夫,担起后宅事务,为他分忧。”
孟老太太听言欣慰,经她观察孙媳年龄小,未开情窍,对着孙儿坦坦荡荡,少了小女儿家的情怀。
倒也无妨,漫漫长日,两人相处还愁生不出情意。
她这一辈子快走到头了,孙儿也有着落,临了真要谢谢秦家故交,一早把孙女嫁过来,不至于让孙儿孤身一人,总是有个伴。
等到了奈何桥,喝过孟婆汤,只愿永生再不相逢孟仲白,他去酬凌云志,自己做个村姑采桑织麻平稳度一生,互不相干。
******
见孟老太太半眯浅睡,神色安祥,孟焕之带知言出来先回屋休息。
当晚子时,刘妈妈跑得气喘吁吁,紧拍知言房门。
孟焕之本就浅眠,更兼怀着心事,听见动静翻起身,抓过床边的的衣服一边穿往外急奔,并叮嘱知言:“夜里凉,多穿两身,让丫头婆子们陪着你过去。”
话音刚落,人已在院中。
知言手底下也加快动作,多加了一件风毛夹袄,带着聂妈妈等往孟老太太处急赶。
漆黑夜中,星光黯淡,羊角灯光只照亮眼前两步。
因行动匆忙,脚下的地像在晃动,知言想起来,距她成婚尚不足一月,满府的喜字都还未褪色。
真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宁可借屋停丧,不可借屋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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