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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准微微惊慌:“师,师父找我……”
“跪下。”
裴钧打断他,抬手向门外招了招。
于是邓准不安地跪下,听身后门槛儿一阵窸窣,便见董叔扯进个人来摁在他旁边儿。
此时偏头一瞧那人,他立时如被泼了冰水般浑身颤抖起来:“这,师父,我——”
“方才为师同随喜公公聊了聊,听随喜公公说,他常来接你进宫陪皇上叙话。”
裴钧平平地开口了,声音比外头的寒风更冷,“他说你告诉皇上,为师收了一千二百两银子,要替蒋家老二取功名,你还告诉皇上,为师在屋里烧了一张纸,近来看的都是盐税的案子。”
邓准早已一脸死白说不出话,徒剩嘴唇和牙关齐齐战栗。
此时他心知裴钧已洞悉了一切,而眼前的随喜就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的证供,让他于这背叛师门之事再无法辩驳,无法回避——因为他明白,皇上崇宁殿里的宫人太监,上上下下他师父都认得,他撒不了一句谎。
一切都败露了。
他是个背叛者。
他甚至还什么都没有得到——他还没有得到皇上许诺的高官厚禄、荣华加身,他也没有得到他一心向往的盛世功名——那些每次召见后赏赐给他的宫制金叶子,他还害怕被府中人见着发现了行藏,也都总是贴身收着、从不离身,从不敢用出,更不敢换钱。
可他一直是信的。
他信——那些师父不给他的东西,皇上一定能给,师父阻碍他得到的一切,皇上的手里一定握着,那么皇权才是他永恒的庇护。
此时他听见师父让董叔带随喜出去,又镇了满腔怒气冷冷地问他:“为什么?”
——可难道这还不够合情合理?或是如他这蝼蚁平民拼上性命和全部尊严追逐的一切于他们而言从来唾手可得,所以放在他们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眼里,果真是这样不可理喻?
他捏紧了青布袄子的下摆,挣扎中忽而抖着嗓子答出一声:“……因为我想做官。”
“做官!”
裴钧冷笑着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手边茶盏啪地一声落地粉碎,“难道青云监不是教你做官?难道我不是教你做官?我裴钧在青云监多少凤毛麟角里选了你邓准做学生,恩科不过亦不弃你,教你、养你、护你多少年,替你平过多少事儿,难道就为了供你到皇上面前卖我?”
“师父以为我不知道么?”
邓准的声音是细而小的,他捉着袖摆颤着背脊,红了眼睛望向裴钧,慢慢提高声音:“师父当年之所以选我,还不是因为要与晋王爷置气?师父是看晋王爷有了监生头筹张大人,才扬言要拿我这最末一名教出个高官来煞他威名——三年前……三年前的恩科我明明在榜,虽未过殿试只是个贡生,却也可以出仕地方官员了——我想做官,师父,我告诉您我想做官,可朝中都笑我,让您没了面子,您也斥我目光浅,不许我出京只说休愧再战——可我不愧。
师父,我不觉得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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