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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的手抖了一下,不知不觉地背过身去,假装拿梳子去蘸清水,却慌忙的揩了一把眼泪。
陆振仍自顾自地讲着:“她自幼性子冷淡,凡事又偏爱一个人扛,既不诉苦,也不求告。
我也曾看她溪头调膳,花下秋千,只是身上担子重,因此也快乐得颇为艰难。
其实世上也有朴实的快乐,安宁的人生,对于有些人而言,只不过需要一些好运气,但对于另一些人,则需要献祭一生。
她小的时候,我从未给她过这些快乐,现在她长大了,我相信她也不再拥有选择这些快乐的能力了。”
是。
她见过权力场上最丑恶的嘴脸,但还是义无反顾的投身其中。
她允许男人进入她的身体,却并不想做任何人的妻子。
她知道,自己就是一个有欲望的人。
小时候,她有郡主的头衔和广袤的封地,长大后她获得了权臣的烙印,并与一名未来的皇帝成为爱侣。
但她还想要更多,欲念的狂潮所侵蚀的阴影,无法在小小的宫宇内和一段简单的关系中延展开。
带着这些持续内耗,对于她来说无异于毁灭。
陆振慢慢站起身,那一边,侍卫也说该走了。
这时陆昭抬起头,看到父亲眼睛仍驻留在自己身上。
一刹那,她忽然发现自己的那颗心变得又皱又小,连身体都有想要变回儿时那般弱小的欲望。
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一声父亲,却见父亲向自己施了礼道:“多谢中贵人为我梳洗。”
陆昭将那枚原本已很脆弱的心咽了回去,拱手施了一礼,却惊觉自己竟按照习惯,用右手压了左手,连忙又换了过来,重新施了一次礼。
陆振笑了:“男子抱拳拱手左压右,因右手主杀、有力,以左压右,是为制约。
有制约的力量,才是你能使用的力量。”
说完,陆振拍了拍陆昭的肩,对刘炳和那名侍卫道,“劳烦二位带路吧。”
陆昭抬起头,她不能再清楚地看到父亲的面容,那片背影永远消失在一片模糊的光亮之中。
陆振重新回到正殿前,大门轧轧打开了,诡异的灯光下是两列执戟戍卫。
身后的大门关闭了,陆振一步又一步向前走着,他扛着家族的重担,一生不敢言累,知道此字一出,便是满盘皆输。
他艰难地筹谋去向,甚至无法看见来路。
他只知道,即便高山再险峻,他也要走出一条路,即便形势已至危亡,他也要想办法突围。
人心变化万千,危关重重复复,铁戟交叉在颈前了,刀剑挑在腋下了,大殿的巨柱将光影分割,如同无数个黑夜与光明的交替。
最终,刽子手遮挡了御座上真正的刽子手,带着那柄长刀,迎面奔袭而来了。
那片幻影中,陆振也终于看到自己的儿女们接过了这柄荆棘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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