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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河决堤,水漫御街,沿街的商铺无不门扉紧闭,御廊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锄头畚箕之类的工具,朝廷招来的民夫正协力抽水,吆喝之声,不绝于耳。
昔日繁华的九陌通衢,竟完全看不到车马的影子,只有贩夫和货郎,仍挑着沉重的担子蹚水而行。
沿御街往南步行大约二十分钟,这时积水已漫过脚踝,相较两天前,水位已经下降了不少。
再往南去就是蔡河,又叫惠民河,那里才是此次水患的重灾区。
吴铭不再往南走了,他已闻见淡淡的血腥味,于是向右拐进了此行的目的地:杀猪巷。
杀猪巷顾名思义,乃屠宰场汇集之地,相当于现在的“肉类批发市场”
,各坊巷桥市的肉行都从此处进货,位于城南的酒楼食店也都来这里采买。
老远就听见屠户剁骨的闷响和骂娘声:“直娘贼!
这鸟雨再下三日,蔡河里的鱼虾都要游进樊楼了!”
不怪屠户骂娘,因这水灾,城南的正店尽皆闭门歇业,往日专供正店的羊肋条,如今只能拆碎了贱卖给脚店,本就贱价的猪肉更是一跌再跌。
吴铭在曹家肉铺的肉案前站定。
见有生意上门,曹屠户立时收起骂娘的狠劲,换上职业的假笑,问道:“要哪种肉?是自家吃,还是替店里采买?”
“替店里采买。”
曹屠户脸上的笑容更盛,拿屠刀拨动着挂在三脚铁钩上的半扇肥羊,极力推销道:“昨夜宰的大羯羊,你瞧瞧,往日须卖二百文一斤……”
“我买猪肉。”
吴铭打断施法。
曹屠户愣了下:“你不买羊肉?”
“不买羊肉。”
“你是替店里采买?”
“是。”
“可你不买羊肉?”
“正是。”
岂有此理!
猪肉在宋朝是低贱之物,二十多年后,被贬黄州的苏轼会写下一篇《蒸猪头颂》,诗云:“黄豕贱如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然后便捣鼓出东坡肉为猪肉代言。
东京城内更是如此,宋太祖早在开国之初就定下规矩:“饮食不贵异味,御厨止用羊肉。”
士大夫也“不以彘为膳”
,猪肉是给穷人吃的,富人只吃羊肉。
这股贵羊贱猪的风潮自上而下,自宫廷到民间,最终影响了整个社会。
餐饮业以市场为导向,消费者热衷羊肉,厨师自然拼了命地研发以羊肉为主的美食。
所以各大酒楼和食店鲜有卖猪肉的,就算卖,也不会是主菜,而是用作浇头和馅料。
可即便如此,猪肉仍然是宋朝市占率排第一的肉食,毕竟穷人才是沉默的大多数。
只是穷人不太会做,也没精力琢磨,多是往锅内一扔,炖熟了便吃,想也知道不可能好吃。
曹屠户不理解,一个开店的采买猪肉作甚?
原因很简单:吴记川饭的荤菜基本都以猪肉为原材料,且猪肉便宜啊!
羊肉一斤一二百文,猪肉一斤六七十文,最近甚至降到了六十文以下。
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太low了?
那他换个说法。
曹屠户永远不会理解,吴铭要做的正是二十多年后的苏轼会做的事,而且更进一步:他要扭转宋人对猪肉的偏见,他要让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猪肉也可以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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