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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长归心知这等救治境况,希冀已微乎其微,但仍道:“待我好了,我一定要把兰苑的菜全点一遍,吃他个三天三夜——对了,昨夜那个胡饼我还没吃完,倒是浪费。”
她瞧着贺去江仍是低着头,“贺将军,我们前段时间赶路的时候不是路过一处地儿嘛,那有山有水,好看的紧,真真是桃花源的地界儿,你还记得路吗。
待我好后,你再带我去瞧瞧可好?你别难受啦……这件事儿与你无干系的,你只需好好领兵打仗,今下同我一般患病的人可都在期盼着安定啊……贺将军?”
贺去江听后心中却更为酸涩,“我定不负你所托——你只需好好养病,剩下的都交给我。”
她呢喃两声,忽忆起甚么,又忙问,“我想看看花儿……这城中还有花儿吗?”
“有的,我去替你摘来。”
他道,看着她眸中谈起花起的涟漪,她正如世间花朵一般美好纯粹。
“谢谢。”
她笑道。
只瞧着天色渐晚,天边的云翳被用茶色的光勾勒渲染的层层叠叠,又是一轮日暮。
疫病正如凌迟一般剖开自己心里那点可怜的坚强,直至将全身皮肉剥离得只剩下副血淋淋的骨骸。
不知晓何时就突然离开这世间,往昔的尊荣华贵、亲人好友在一闭眼间全没了。
在身后,自己就变成了徒增他人痛苦的存在——剩下了满京都的白缟,剩下了宫钟的十三声响,剩下了许多的眼泪。
晏长归怕,她不是圣人,根本不能做到在死亡面前沉静定心,恐惧正慢慢吞噬着这副不经风霜的娇弱身躯,疫病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裹挟着她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这漩涡里所有的光和希望都被撕扯的粉碎,意志亦消耗殆尽。
晏长归不过是一个被娇养在皇宫里十六年的少女而已。
就同所有女孩子一样的天真可爱,一样信这个世间的光总能驱散黑暗。
可如今却要先葬身于黑暗之中了。
她转头却忽然瞧见贺去江正稍稍推开了窗户,她透过缝隙瞧见他手中拿着的一束花,小小花瓣粉嫩非常,翠□□滴地枝叶充盈生意。
但他眼中蕴着不可名状的哀伤,有对将死之人的怜悯,亦像是不舍与心疼。
她感受得到贺去江的关心,可没气力与心思再去笑了。
倏然,又是一阵刺痛传来,似是千千万万根细针入了皮肉向骨子内生长。
她实在是禁不住疼了,哀嚎两声,豆大的泪打湿鬓发。
柳娘忙端了刀具赶到,见他正站在窗外,看见手中花自知是送给晏长归的,从他手中拿过便道,“你回避一下罢。”
贺去江应声。
正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至十步开外,晏长归的哭声却似倒勾的尖刃插入心房,将他又拖拽回去。
贺去江看见晏长归的衣物褪了半身,背靠着自己,柳娘将三棱针放在烛火上烧,待得稍许,便将那闪着寒光的针尖刺入后背皮肉二分。
晏长归有意克制自己的叫喊,将下唇咬的泛白。
他至此都希望这些病全发在自己身上,这身子经历了多少刀枪剑戟,划了多少道伤,再受住这一遭也能硬抗。
可是不行。
试药又何止是喝下去一碗汤水这么简单,是疼痛中还要抗着所有人的希冀和期盼在阎王殿里头进出,必须吊着口气告诉柳娘喝下去的药是否有效用。
如此烈性的药又是一日五饮,人都要被活活整死。
那鲜红的血从针扎的小口子中流出,像朵朵丹梅在白茫的风雪中流动,妖冶又残忍。
贺去江见过多少触目惊心的淋漓鲜血,却在此时心软的一塌糊涂,转身疾步向外边去。
几近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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