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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二郎过了十五便去了肖夫子家的私塾里教书,此处与罗老爷家的书院又大不同,不按年纪分甲乙丙,只按科目分诗词,绘画,或者四书,你要听什么皆可自选,颜二郎诗词、绘画皆不精,选了论语一科又兼启蒙的千字文一系,原本在甜水镇颜二郎还觉得游刃有余,到了此处倒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心里到底不服输,平日里又啃起书来,遇到难处,除了请教肖夫子,书院里别的夫子也都肯教,颜二郎倒有些个如鱼得水一般。
这一期除了按部就班的四书,又给笠哥儿选了诗词与绘画,这些虽不必精通,却不能不学,甚至还有医学、酿酒等一系列杂学,颜二郎准备等笠哥儿打实了底子,也要去学一学才好。
潘大娘回来报了信,颜二郎抽着空便去那处院子看了,几支竹子隐了一处屋子,乌瓦白墙,围墙甚高里面的景色半点也瞧不见,颜二郎只这一眼就瞧中了这一处,离得书院走路也不过盏茶的功夫,站在门口隐约也可听得见叫卖之声,却有个闹中取静之意。
转身去找了近边的租卖房屋的牙人铺子,牙人翻了半日录入簿也没找着这一处的记录,说好去询问,等找到了便去报信,颜二郎摸了一贯钱叫牙人仔细寻摸,心里实在喜欢又怕被人买走了,又去书院里拉了肖夫子来看院子。
肖夫子捏了胡须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倒真个想起这屋子是谁的了,一个败家子的,他父辈与肖夫子也有几面之交,那败家子嗜赌,父辈传下的家业败了个精光,还欠了债,只能卖了屋还债,这屋子离着书院近,还拜托了肖夫子帮忙寻个好些的买家。
找来那败家子,开了门去看,三间五进,一处正院,倒有三处偏院,这又正和了颜二郎的意,三个儿女正好一人一处,虽翠娘嫁了,总要回娘家的。
三言两语就谈拢了,那败家子要三千两银子,还了些价给了二千六百两,等签了契约,过了户,颜二郎又多给了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倒可叫那败家子一家好过得半年日子了,千恩万谢了,拱手就跑了,好像生怕人抓他一样。
买得好屋子,肖夫子就不肯放了颜二郎回家,拉了就去李佑乔那家又一阁正店,又一阁正店在朱雀门桥头,五层高的楼,天色才微露些鸦色已经点起了灯笼,麻色短打的伙计各层之间来回穿梭,肖夫子拉着颜二郎才进了门便有相熟的活计迎了上来,弓着腰拱手作礼:“您老,还是三楼大堂?”
肖夫子翘着胡子摇摇头:“五层包房。”
活计听了眼睛一亮,忙不迭在前面引路。
又一阁五层楼,一层更比一层贵,一楼至四楼都有大堂,也有包房,唯独五层只有包房,那五层便是不要菜饭,只喝杯茶都要一两银子,且还订不到位子,如今肖夫子因是熟人才直接带了上去。
雨过天青冰纹裂的茶盏,颜二郎端起茶盏玩赏了会子,碧绿的叶子水中沉浮,“武夷山岩茶”
颜二郎惊诧。
肖夫子嘿嘿一笑,指了指伙计才上的哪壶茶水道:“五层的茶水十两一壶,这还要是极熟的客人,不然不预订再没位子的。”
颜二郎却知这里茶水再好也不在肖夫子眼里,再不会为了这一壶茶水跑来这里,端起茶啜了一口笑吟吟道:“是不是酒更好呢。”
这下子肖夫子抬手拍了拍颜二郎的肩哈哈大笑,“知我者,颜谦益也。”
抬起手饮茶,才又笑道:“这里新出了一种酒,名字一般酒却妙极,价格自然也妙,谦益可不要舍不得喔”
说了又招呼活计点菜,最后才说:“再加一壶柚子酒。”
肖夫子才拉着颜二郎进了又一阁已经有人报了李佑乔得知,等知道肖夫子点了柚子酒时,李佑乔捏着眉头苦笑,这柚子酒时李佑乔自己才酿制出来,只得十来坛,原是要送进宫里去做节礼的,只拿了一小壶给肖夫子尝鲜,谁知倒叫这个酒虫惦记上了,还拉了颜二郎来,这肖夫子是知道些内情的,这才拉了颜二郎来,这是捏了自己的脉门,叫自己不得不再拿了柚子酒出来。
李佑乔转身进屋里拿出巴掌大一个黄泥酒壶放在伙计手里的托盘上,又狠狠叮嘱道:“小心点,碎了酒,卖了你且换不回来呢。”
五层的伙计俱是李佑乔亲自挑选的,皆是对李佑乔极忠心之人,那伙计见这壶酒是东家从自己屋里拿出来的,自然知道是极贵重的,托在手里倒像捧了黄金一样,仔细送进肖夫子的包厢里。
肖夫子夺了酒壶先启了塞子闻一闻,闭了眼连连摇头,倒像醉了一样,又睁开眼斜睨了颜二郎道:“这酒虽好,再没有翠娘出嫁那日你请我喝的好。”
颜二郎哈哈一笑,“那酒却真的没有了。”
翠娘出嫁那日请肖夫子喝的那壶酒却是颜二郎那猴儿酒兑了,平日里自己日常喝的,后来身体渐好颜二郎再舍不得那样喝了,自然也就没有了,肖夫子探问了几次,颜二郎再不肯松口。
肖夫子无奈叹了口气:“罢了,这柚子酒也是顶好的。”
边说边自顾斟酒,颜二郎也真好奇,便斟了半杯,微啜,倒惊了:“真个好酒。”
闻言肖夫子神神秘秘笑着瞧了颜二郎道:“知道这是谁酿的酒吗?”
大赵的酒是官卖,只有上京七十二家正店有资格酿酒,其他脚店食肆都只能从正店买酒回去售卖,这里是正店,自然是这里的酿酒师酿制的,但肖夫子这一问,颜二郎只管摇头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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