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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吐露了,他肯定会知道的,那就太糟糕了。
他说爱泼斯坦会跟我交代一下我就任长老的手续,然后他傲慢地挥了挥手,吩咐我离开。
我几乎无法从椅子上站起来,爱泼斯坦只好扶着我一拐一拐地走出去。
在我们身后,我们可以听见那两个德国人说笑话,纵声大笑。
我们一块儿离开了党卫军总部,爱泼斯坦始终一句话也没说。
走过围墙那儿卫兵面前时,我强迫自己像平时那样走。
我发现,如果我挺直身子,大踏步走,反而痛得不那么厉害。
爱泼斯坦把我带到理发店,让我理了发,修剪了胡子。
我们又走到委员会会议室,一个摄影师正在那儿预备给集合在一起的长老们拍新闻照片。
有一个记者,一个穿了一件皮大衣的相当漂亮的年轻德国女人,正在问问题、记笔记。
我和长老们一块儿摆好姿势,另外又单独照了一张照片。
记者跟我,还跟其他人谈话。
我相信,这两个一定是真正的新闻记者,他们一定会带着一篇很有说服力的报道离开——一篇连他们自己也会相信的、有关管理犹太乐园的犹太委员会的报道。
这个委员会是一群神情安详、衣冠楚楚的出色人物,其中还包括《一个犹太人的耶稣》的作者,著名的埃伦·杰斯特罗博士。
这样公开利用我的姓名和让我露面,就摆明了我和娜塔丽已经无法通过外交途径获得援救了。
就算这篇报道是供欧洲人阅读的,美国方面肯定也会慢慢听说到它。
我给特莱西恩施塔特增添的这一点儿光彩,似乎已经超过了国务院为了我们这件事所能给德国人增添的麻烦。
公文的往返可以一拖几年,在这种徒劳无益的进程收到任何成效之前,我们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在我下笔写到抵消种种惊恐、痛苦和屈辱的那件事——我堂弟班瑞尔的死里逃生以前,我还想就上面这件事写下几句话。
我活了六十五年,基本没受到过什么粗暴的体罚。
实际上,我记得的最近一个例子,还是我在奥斯威辛的犹太教法典学校读书时莱扎拉比打我的那下。
那一次,莱扎拉比可以说是一下把我的犹太人身份打掉了,而这次一个党卫军军官又把我踢了回去。
我回到房间后所做的事,除了对我自己外,对任何人也许都没什么意义。
自从离开锡耶纳的时候起,我一直带着一个隐藏得很好、专备急用的小钱包,里面藏着钻石,以及我少年时代改信天主教的文件的照片。
感谢上帝,因为我们算是“知名人士”
,所以还没被搜过身。
我把这些折叠得破旧的、日期为一九〇〇年的文件取了出来,撕得粉碎。
今天早上,大约五十年以来我第一次戴上了经文护符匣
,这是从隔壁一个虔诚的老人那儿借来的。
在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在我余下的年月里,我打算一直戴下去。
这是不是重新皈依了古老的犹太上帝呢?且不去管它。
我教授《塔木德》,当然并不是为了这个,我是不知不觉教起来的。
图书馆里的年轻人问我一些问题,提问题的人逐渐形成了一个小组,我发现自己也喜欢这套高雅的逻辑老把戏,于是慢慢便成了常规。
当我把经文护符匣,里面装着《摩西五经》的陈旧、污黑的皮盒子缚在额上和手臂上的时候,它们对我并没什么智力上或是精神上的振奋作用。
事实上,虽然我是独自一人,我还是觉得自己装腔作势,傻里傻气。
但是我还是要这么做。
这样我便答复了艾希曼。
至于那个古老的犹太上帝,他和我都有账要算,要是我得说明我的背教行为,他就得说明一下特莱西恩施塔特。
耶利米、约伯和《哀歌》都教导说,我们犹太人将奋起应付大难,所以要戴经文护符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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