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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那桩公案,我再清楚不过。”
她盘腿在湖边坐下,伸手拍了拍最近的一只鳄鱼脑袋,仿佛拍了个惊堂木,要将那评书细细说来。
李十一看一眼宋十九消失的方向,按捺住隐隐不安的思绪,决意理智先行,先听原由。
阿鱼长得稚嫩,说话倒是十分老道,三言两语便将泰山府朱厌一事讲了明白,李十一睁了睁眼,脑中不自觉地勾勒出一派嚣张的宋十九,束起的长发在脑后晃啊晃,交叉的脚尖儿也晃啊晃,李十一的眉尾好似也不动声色地晃了晃。
她的面色终于在横公鱼讲到“色诱”
时有了破绽,阿音怔怔地放下握着绢子的手,阿罗亦怔怔地在提灯上将食指一扣。
阿鱼道:“那日大人决意色诱,我唯恐自个儿的主意出了岔子,便暗暗潜伏在宅子的池塘里,以防生乱。”
“生乱?”
阿音插嘴。
阿鱼点头:“咱们大人,有个短处。
喝多了便轻狂,一轻狂便忘。”
阿音“嘶”
一声,却听得耳旁几不可闻的一声“嗯”
。
“嗯?”
阿音同阿罗转头,狐疑地望着李十一若有所思的脸。
李十一回过神来,瞥二人一眼,忽然问阿鱼:“你怎知?”
阿鱼正色道:“钟山人尽皆知,说是大人还是奶龙时,饮多了琼浆玉露,拽着雨大人的袖子喊娘。”
原是这个轻狂,阿音甩了甩绢子,暗咳嗽两声,对阿鱼点头:“你继续说。”
“哪成想,果真是出了岔子。”
阿鱼又拍一把鳄鱼头,“那令蘅……大人饮过酒,却皱眉说一声不对,疑心九大人做手脚,二人言语不合,又打了起来。”
“两位大人昏昏沉沉,打一招停一招,直追到了奈何桥边,九大人一个踉跄要跌倒,令蘅大人伸手拉了一把,却见九大人慌乱中两手一推,不当心把令蘅大人推入了轮回道。”
“九大人推令蘅大人时,手上正捏着时辰诀,于是乎活生生将令蘅大人顺着轮回道往前推了数十年。
而后大人重心不稳,自个儿也栽了下去。”
“那是……”
“一九二四年,冬。”
“大人在泰山府住的十夜长亭九梦君(十二)阿音原本以为李十一总算要慌一把,但李十一究竟是不如她的意,只平静地听完横公鱼同阿罗的讲述,将烟杆子收好,手套摘下来,想了想再将一把将松松的辫子拆了,她耷拉着视线,五指插进发缝中央,将散落的头发捋到后头,木着脸安静地呼吸了两回,随后才起身,一如往常下山回家。
巷子昏黄的夜灯将人的影子拉得极长,隔壁门口的阿黄打着酣甜的小鼾,若不是李十一的影子只有一个,那十分称得上是一个美好的暖冬。
李十一不发一言,推门入内,径直往楼上去。
阿音抱着双臂斜倚在门边儿,撑着沉甸甸的眼皮子,听见上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她竟有心思洗澡。
阿音向阿罗扬了扬眉,嘴里难以置信地“啧”
一声。
阿罗有些心不在焉,心事重重地扫一眼楼梯,又神思倦倦地低了头。
阿音道:“睡不着,耍牌么?”
阿罗瞄一眼阿音眉心紧拧的沟壑,心知她其实担心宋十九极了。
但阿音不大敢提议什么,怕李十一伤心,又怕阿罗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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