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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了三两口便停下,嘴唇上方挂着一圈儿奶渍,将手上的冻疮在裤子上蹭了蹭。
冻疮痒得厉害,宋十九知道,可春萍总是如此,疼了不爱说,待实在忍不住,才有些微动作。
心酸来得十分突兀,比涌进胃里的牛奶还争先恐后,宋十九伏下身子,用掌根儿撑着额头,眼中却正好是木桶里春萍光裸的小脚。
那脚上的疤痕纵横交错,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水泡肿了又被磨破,贴在上头同血痂粘在一处,足跟有厚厚的茧子,硬得不该长在一个姑娘的身上。
右脚中指仿佛是断过,以畸态的姿势蜷缩着。
那不过是一根还未长成的小脚趾,却像极了令宋十九不堪重负的“无能为力”
四个字。
宋十九木然地抹了一把脸,盯着那双脚,轻轻问春萍:“那一年,是什么样的?”
春萍低下头,望着热腾腾的牛奶不说话。
宋十九喉间酸意浅浅弥漫开来,顿三两秒,润润下唇,又问:“跑出来,花了许多力气,是不是?”
春萍这才抽了抽鼻子,轻易便红了眼眶,半晌方捋顺了言语:“跑的时候没想许多,顾不上。”
“阿生和我一起跑,跑了二里地才发觉肚子上有个窟窿,肠子都出来了。”
她瓮着鼻音说:“出来了才晓得怕。”
宋十九没问阿生是谁,也不想再问。
春萍的语气里没有惨痛,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恐怕还有一丁点遇见宋十九的感激。
宋十九将脸埋在掌心里,好一会子才抬头,伸手将春萍头发捋到耳朵后头。
她哑着嗓子说:“睡一觉,别想了。”
但与先生阖玉棺(七)宋十九神色如常地回了屋,李十一难得地未看书,坐在床边叠几件青灰色的袄子,她撩起眼皮子瞧了一眼宋十九,面上仿佛挂了清汤寡水的笑,问她:“洗脸么?我倒水。”
宋十九“嗯”
一声,抱着胳膊坐到床边,盯着李十一叠好的衣裳发呆。
她连衣裳都叠得工工整整,折痕同框架似的,四四方方的。
她想呀想,总觉得从前李十一不是这样的,从前她随意又洒脱,掏棺材倒阴斗,若当真怕这天理循环,又如何吃这行饭呢?她望着拎着铜壶倒水的李十一,感到某个魂灵在她的身体里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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