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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铁炉后的阴影里晃身站起一个大汉,眼见有六七尺的身长,浑身肌肉紧致,双臂双腿好似长铁棍,显得这人看起来似被夹过一般,又像被铸造的一样。
光着的上身布满了各种疤痕,以烫伤的最多,一层一层地铺贴在大汉身上,尤其是胸口,新旧疤痕的堆叠,倒像多穿了件人皮甲胄。
火光照在他的光头上,映衬出略窄且尖的额头,眉骨是秃的,下面一双蛇眼虽显狠毒,却无神采,眉心到鼻头塌得像被打磨过,上下唇像两根狭长单薄杂草横挂,颌骨全张或许能吞下拳头。
萧寂借抬手喝茶的空档,双眼快速打量这位“曲大人”
,心想:这哪里是什么大人,充其量是个痴迷打铁的工匠。
父王的嘱托还是不能忘的。
曲伏虽起身,却只是借着月光和火光来回观察手中拿着的铁块,并没有正眼看萧寂,自顾自道:“大人大不必,喝茶也不适合现在的我,你怎么称呼?萧寂是吧,那你是燕京过来的?”
萧寂道:“正是在下。”
,说着轻扯领口,露出里面青色的刺绣,借着火光的照耀,刺绣似冒着绿光。
曲伏点点头道:“老四,把那个册子给他。”
一个徒弟闻声,把臂膊伸进矿石堆,掏了半晌掏出一本又厚又破的册子,拿在手里又吹又拍,一阵烟雾弥漫,隔着几丈远的萧寂也不由得一边皱眉一边掩住口鼻。
那个老四把抖干净许多的册子拿过去递给萧寂,身后的随从想上前阻拦,萧寂却直接起身接住册子,好在有处理过并没有磨损太多,仔细擦了擦封皮,但见上书《骑甲记》三字,萧寂要打开,飞来一块铁石打到萧寂脚边,忽地醒神。
曲伏道:“萧大人,这册子不该是你看的。”
萧寂一听颈后冷汗顿时浸透贴身衣衫,恭身道:“曲先生提醒的是。”
曲伏摆摆手:“你走吧!”
萧寂继续道:“曲先生,父亲大人还说,如您念旧了,还望回去看看他老人家。”
曲伏沉默。
只有火炉中的噼啪,鼓风的抽拉,夹出的铁器被淬炼、敲打的声音。
萧寂恭身后退几步,转身摆手离开,身后的随从跟随。
片刻功夫,不远的十余棵上陆续有人影跳下,窸窸窣窣地。
月光从云中偷偷照着沉寂的黑暗。
由这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地鸣叫。
一声将断,又一声跟上。
一声再一声。
本是没什么音律可言,听起来也是穿透了火炉附近的烦闷。
曲伏送走萧寂,本想着缓缓心神。
听到鸣叫,他拍拍手,几个徒弟立刻停止手上工作,齐齐地看向他:“时候不早了,孩儿们都回去休息吧”
“好的师父。”
徒弟们熄火的熄火,泼水的泼水,做标记的做标记。
曲伏自顾自地晃身向树林阴影走去。
在临近阴影的时候,又有鸣叫声,向是在引导曲伏的方向,不断地让他走进去。
或是趁着月色,或是熟悉环境,又或是靠声音辨别,曲伏走的丝毫不迟疑,几十步的路,眼前一晃,孙凉落在面前。
摆动似的,孙凉右手拿刀,左手中指按着食指指尖,弹到刀身,同样的鸣叫在曲伏身前绽开。
曲伏眯着眼略低头,孙凉微仰,二人咧嘴笑了。
“老朋友!”
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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