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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默然,并不反驳,而赵顼又提出了一个要求:“姑姑既与李玮有夫妇之名,长居宫中总有不便,外人得知,亦有讥议。
不如仍回公主宅居住,琴瑟相调,方为两宜。”
在他的极力劝说下,公主终于同意,按他的意思,回到了公主宅。
而赵顼也随后宣布废除“尚主之家,例降昭穆一等”
的规定,并正式下诏,要求以后公主下降都要行舅姑礼,如寻常人家新妇那般侍奉舅姑。
据说,在公主将要上车回本宅之时,赵顼曾向她欠身致歉,说:“对不起,姑姑。
可是所有皇室中人都一样,既不能放纵自己的欲望,也不能回避自己的责任。”
有好事者把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一边说一边窥探我的表情,而我沉默地听着,面上波澜不兴,心里也没有他们期待的情绪驿动。
因为我知道,对公主来说,结局早已注定。
公主的花期已在她二十五岁时结束,凋零的花瓣栖身何处,其实已并不重要。
可想而知,她在公主宅与李玮过的是绝对“相敬如宾”
的生活,他们彼此都受伤太重,破裂的关系他们也不会再尝试修复,能各自保持安静的状态便好。
有一次我听一位画师说起他在李玮园中看见李家小公子,细问之下我得知,那是韵果儿所出,而公主并没有自己的孩子,当然,很可能永远都不会有。
每逢节庆,我都会去集英殿的宫墙下,看公主为我裁剪的花胜。
她也从不失约,当天黎明即把花胜挂上桃花树梢,待我等到集英殿院门开启,进到院中的时候,那些越过墙头的彩缯花片早已迎着清风在枝头飞舞,像一群寻香的蝴蝶。
年复一年,都是如此。
她回公主宅长居之后都没有放弃这个习惯,总会在节日前一天入宫,依旧于黎明时分挂上花胜。
有一年七夕,她不知为何来得晚了,我等到将近午时才见桃花枝头有花胜挂出,是挑在一根竹枝之上,伸到桃花树上挂好。
是公主亲自挂的么?我快步靠近宫墙,隐隐听见里面传来的环佩声。
我呆立在原地,看着那竹枝高低起伏,使一片片彩缯裁成的花朵绽放在花期已过的桃花树梢,久久难以移步。
“梁先生!”
忽然有人从对面的秘阁处跑来,扬声唤我。
他的声音很大,我尚未收回的目光觉察到花树上方的竹枝颤了颤,然后带着枝头的花胜倒了下去。
来人已跑到我身边,我仓促地转身面对他,发现他是许久不见的白茂先。
他当年在公主夜扣宫门之后也遭到了处罚,被贬往前省书院做小黄门。
后来英宗即位,几位年轻公主入禁中居住,缺少内臣服侍,小白便又被调到后省做事。
小白现在已长成了一位俊秀的青年,穿着内侍高品的公服,手中捧着一些卷轴,神采飞扬。
“不错,进阶了。”
我含笑对他说。
他谦恭地朝我欠身,微笑道:“全仗先生教导。”
我与他寒暄几句,看看他手中的卷轴,又随口问:“这是什么?”
“公主在学飞白,要我来宝文阁取仁宗皇帝御书给她临摹。”
小白回答。
公主?我有些讶异,但旋即明白了,他指的是他现在服侍的某位长公主,因他是在英宗朝入侍那位长主,所以现在还保留着原来的习惯,称她为公主——与我一样,他口中的公主就是指他心里眼里的公主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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