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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士毅听她说来说去，都不离这个钱，瞧她那鹅蛋的脸儿，漆黑的眼珠子，是个绝顶的聪明相，倒不料她的思想，却是这样的龌龊，因向她道：&ldo;也不光在钱上，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帮你的忙呀。

&rdo;她对于这句话，似乎不理会，只是跟在身边走着，慢慢地走着，进了西便门，又在顺治门外的西城根铁道上走路了。

士毅道：&ldo;你以为这世界上只有钱好吗？&rdo;小南笑道：&ldo;你这不是傻话？世界上不是钱好，还有什么比钱再好的呢？&rdo;士毅笑道：&ldo;哦！

世界上只有钱是好东西，可是据我想，世界上尽有比钱还可宝贵的东西哩。

现在你不明白，将来慢慢的你就会明白了。

&rdo;小南笑道：&ldo;我怎么不知道？比钱贵的东西，还有金钢钻啦。

&rdo;士毅笑着摇了摇头道：&ldo;了不得，你都知道金钢钻比钱贵，可是我说比钱贵的东西，不是吃的不是穿的，也不是用的，也不是一切可以用金银钱财去买得到的。

&rdo;小南道：&ldo;哟！

那是什么东西呢？&rdo;士毅道：&ldo;现在和你说，恐怕你不会明白，再过个三年五载，你就明白了。

&rdo;

小南低了头只管想着，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她不说话，士毅也不说话，静默着向顺治门口走来。

士毅觉得再不说话，就到了热闹街市上，把说话的机会耽误过去了，因之站定了脚，低低地道：&ldo;嘿！

你不要走，我还有两句话对你说呢。

&rdo;小南听说，掉转身来向他望着，问道：&ldo;你说的话，老是要人家想。

要是像先前的话，我可不爱听。

&rdo;士毅道：&ldo;这回的话，用不着你猜，我说明了，你就懂得我是什么意思了。

我说的是……&rdo;口里这样说着，两手把衣襟抄着抱在怀里，将脚板在铁道的枕木上敲拍着，放出那沉吟的样子来。

小南皱了眉道：&ldo;我说你的话，说出来很费劲不是？&rdo;士毅笑道：&ldo;不是我说起来费劲，我怕你嫌我罗嗦。

我的话，就是我实在喜欢你，希望你不要以为我今天没有陪着你玩的高兴，你以后就不和我交朋友了。

我天天和你见面，准给你钱。

钱算得了什么？挣得来，花得了！

就是彼此的人心，这是越交越深的，你不要在钱那上头想。

&rdo;小南笑着将身子一扭道：&ldo;真贫，说来说去，还是这两句话。

&rdo;士毅笑道：&ldo;不是我贫，我怕你把话忘了，就是那样说，我们明天上午见面了。

八九点钟的时候，我会从你家大门口经过的。

&rdo;小南本想再说他一句贫，可是手抚着衣袋碰到了士毅给的那块现洋，心里想着，可别得罪人家了，人家老是肯给钱花，若是得罪了他，他以后就不给钱我花了，那不是自己塞死一条光明大路吗？因之把要说的话，突然忍了下去，只向士毅微微一笑。

士毅认为她对于自己的话，已经同意了，便笑道：&ldo;我们现在要进城了，我知道你在路上怕碰到了人，不肯言语的，不如趁了这个时候，你就先告诉我。

&rdo;小南摇着头道：&ldo;我没有什么话说，反正天天见面，有事还来不及说吗？&rdo;士毅听了天天见面这句话，心中大喜，笑道：&ldo;对了，从今天以后，我们总要过得像自己兄妹一样才好哩。

&rdo;小南将肩膀一抬，缩了脖子道：&ldo;什么？&rdo;说毕，回过头来，向士毅抿嘴一笑。

士毅看得这种笑，她似乎不解所谓，又似乎解得这有言外之意，有些害臊。

便悄悄地在她身后紧跟着，由城里走上大街，由大街走进小胡同。

绕了几个弯，不觉到了上次小南不要他跟随的所在，于是停住了脚，向她笑道：&ldo;到了这里了，我还能跟着你走吗？&rdo;小南也停了脚，向他面着站定，将一个食指的指甲fèng，用门牙咬着，转了眼珠子，不住地带着笑容，士毅道：&ldo;因为上次我走到这里，你就像很害怕似的，所以我今天不必你说，我先后退了。

&rdo;小南连转了几下眼珠子，突然将身子一转，笑道：&ldo;明天见吧。

&rdo;

她口里说着，两条腿跑得很快，已经转过了一个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