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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不多一会，朗山端了一瓦钵子饭来了，只看那盖子fèng里，热气向外乱喷，那种白米饭的香味，直钻到人家鼻子眼里去。

虽是已经吃了两个馒头，肚子里有点东西了，可是闻到这种香气，更引起胃欲。

只见刘朗山将钵子盖一掀，看到里面松松的半钵饭，其白如雪，恨不得将瓦钵端了过来，一人独吞下去，现在瓦钵子在刘朗山手里，争夺不得，便望了饭笑道：&ldo;这饭两个人吃，怕是不够吧？&rdo;朗山点着头道：&ldo;我本来打算煮一餐饭作两餐吃的，怎样会不够？&rdo;于是在床底下网篮里取出两只饭碗，盛了饭放在桌上。

他因自己一双筷子被士毅占了，由网篮里找到桌子抽屉里，更由桌子抽屉里，找到书堆里，为了一双筷子，找了许久的工夫。

士毅在人家主人翁未曾来吃的时候，又不便先吃，只好瞪了两只眼睛，望着这一大碗白米饭发呆，好容易把筷子找来，才开始吃饭，士毅便是不吃菜，这饭爬到口里去，也就香甜可口，三下两下，把一碗饭就吃了下去。

及至吃着只剩碗底下一层饭粒的时候，看看刘朗山还有大半碗不曾吃下去，未免太占先了，只得将筷子挑了饭粒，两粒三粒地向嘴里送去。

郎山将自己一碗饭吃完，才看到他碗里也没有了，便道：&ldo;你就够了吗？可以再盛点。

&rdo;士毅本是要抢先盛饭的，等着人家说了这句，倒反是有些不好意思，便笑道：&ldo;我差不多了，给你留着吧。

&rdo;朗山道：&ldo;我哪吃得了许多？你还来半碗吧。

&rdo;士毅手里拿着碗踌躇着，自己问自己道：&ldo;再来半碗，好吗？就来半碗吧。

&rdo;于是用锅铲子在饭钵子里铲出两铲饭来。

但是在饭碗里按了两按，使得只像小半碗的样子。

偷眼看着刘朗山，人家倒是不曾留心。

将饥荒了一天的肚子充实起来，也不知是何缘故，就有了精神。

帮着刘朗山收去碗筷，泡了一壶茶，就在灯下闲谈。

他叹了一口气道：&ldo;今天幸得刘先生救我一把，度过了这个难关，明天我早早地起来，可以饱了肚子去另想法子了。

&rdo;朗山道：&ldo;当然，你今天晚饭没着，明天一早，那里就有早饭吃？不过到了明天早上再去寻早饭吃，那不觉得迟了吗？&rdo;士毅道：&ldo;我这一个多月以来，总是吃一餐想一餐的法子，哪有预先想了法子管几餐的能力？&rdo;朗山道：&ldo;这的确是个困难问题，一个人吃上餐愁着下餐，吃下餐又愁着上餐，哪里能腾出工夫去找事业？若说明天这两餐饭的话，我倒有法可以给你找一条路子，只是我不便开口。

&rdo;士毅道：&ldo;这是笑话了。

你给我想法子，又不是你要我给你想法子？为什么不便开口呢？&rdo;朗山道：&ldo;这自然有个原因的，我说出来了，去不去在乎你，你可不要说是我侮辱你。

我今天下午到慈善救济会去，那里有个老门房病了，打算请两天假休息休息，一时找不着替工，和我商量，要我们这长班介绍一个人。

假使你愿去的话，不必告诉长班了，你就拿了我一张名片去。

那会里是供膳宿的，你要去了，除得了替工的报酬而外，还可以解决几天的伙食问题。

就是一层，这门房两个字不大受听。

&rdo;士毅道：&ldo;事到于今，还管什么名字好听不好听？就是当听差，我也愿意干。

&rdo;朗山道：&ldo;你只管去，会馆里我替你保守秘密。

&rdo;士毅道：&ldo;也无须吧？穷到这种样子，我还能爱惜名誉吗？&rdo;朗山道：&ldo;你只不过受一时之屈，难道你一辈子都是这样潦倒？这个时候不爱惜羽毛，将来也许会受累的。

&rdo;士毅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当时谈了一会，觉得明天有了吃饭的所在了，心放宽了，自去睡觉。

朗山拿了一张名片交给他，上面只写明是同乡洪君，并不提他的名字。

士毅将名片揣到身上的时候，脸上也就情不自禁地发烧了一阵。

朗山看到，也暗暗的为他叫了几声屈。

到了次日清晨，士毅用凉水洗了把脸，拿了刘朗山给的那张名片，就到慈善救济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