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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第2页）

皇帝叹道：&ldo;朕便是&lso;守形而忘身，观于浊水而迷于清渊&rso;[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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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守形而忘身&rdo;？极西之经典上写道：&ldo;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rdo;他现在就慨叹自己的生命快到尽头了么？母子冷漠，兄弟反目，父子猜忌，夫妻怨偶，爱人远逝，他自己也病重垂危。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也难怪会在一个帝王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候，发出这样的感慨。

我笑道：&ldo;陛下已一统天下，封禅泰山，是与唐太宗一样的明君，竟还有不足之处么？&rdo;忽然心中一动，曾几何时，我曾问自己：本朝的太宗，又在何处？

原来竟在此处。

皇帝低头笑笑，只望着河心叹气：&ldo;朕在西北大病一场，随军的太医非要朕回京休养。

朕当时觉得自己就快死了，一时万念俱灰，糊里糊涂地执意班师回京。

有时想一想，这家国天下，黎黎兆庶，又与朕何干？朕贵为至尊，却也无力留住自己的性命。

&rdo;

我掩口一笑。

他问道：&ldo;你笑什么？&rdo;

我笑道：&ldo;一日在榻上，怎么胡思乱想都无妨，一旦好转，依旧还是回去做一位明君。

&rdo;

皇帝笑道：&ldo;很可怜吧？&rdo;

我俯身自冰凉的水中拾起一块小石头，远远抛了出去，笑道：&ldo;有人说，齐桓公是中人，&lso;管仲相之则霸，竖貂辅之则乱。

谓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也。

&rso;[174]但陛下不同，陛下将家国天下、民生福祉放在心中，自律甚至于自苦。

所谓&lso;涓涓源水，不雝不塞&rso;[175]，如此才能主明臣直，天下大治。

&lso;君之化下，如风偃糙&rso;[176]，这做风的要自己吹起来，难免是累一些了。

&rdo;

皇帝笑道：&ldo;都说对面无君臣，说起话来，还是像个夫子。

&rdo;

我欠身道：&ldo;微臣惯了，陛下恕罪。

&rdo;

皇帝续道：&ldo;当时朕下令，谏者杀无赦。

弘阳郡王跪在帐外，苦苦哀求不要班师。

朕当时病得昏头昏脑，怀疑他要等朕病死在军中，他好即位，或者待朕回京，他好独自统领三军。

为此，朕狠狠赏了他一顿军棍。

&rdo;我明知高曜无恙，仍不禁屏息凝视，他笑笑，&ldo;幸而行刑的军士不过装个样子，否则朕要后悔终生了。

&rdo;

皇帝重病，怀疑高曜有阵前即位的野心。

既动了刑，既是&ldo;杀无赦&rdo;，又怎会下旨只赏一顿军棍？分明是九死一生，他却说得轻描淡写。

我心头一颤，不禁酸鼻。

只听他接着道：&ldo;朕的身子不行了，也该立太子了。

你说，该立谁？&rdo;

有高曜咨询在先，皇帝的这一问似是顺理成章。

我笑道：&ldo;陛下在问微臣么？&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