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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第3页）

金色的阳光郑重其事地吻上他灰白而光洁的额头，整个人像一条闪闪发亮的鱼，裹在一团锦绣之中，优雅而衰弱。

我上前行了一礼，胸中的喜悦与悲戚如cháo水汹涌而上。

我别过头去，但见庭院中用青白釉瓷砖新垒了两个大花圃，种了两株梧桐，伸展的枝桠直刺入金色的纱幕，眼前一片五彩的迷蒙。

高曜费力地睁开双眼，侧头轻声道：&ldo;你怎么哭了？&rdo;

我掩口不忍看他，不觉泪如雨下：&ldo;殿下怎么变作这副摸样？若慎妃娘娘……&rdo;

高曜吃力地摆一摆手，周围人众都退了个干净。

他半眯着眼，缓缓舒了一口气：&ldo;相见已是难得，君且收去啼痕。

&rdo;

只见他一张脸又长又瘦，眉弓嶙峋，颧骨崚嶒，双眼陷如水泊，两颊凹如深谷，不由心中一痛，益发流泪不止。

他凝眸片刻，才又道：&ldo;玉机姐姐从来不是这样爱哭的人。

坐下吧。

&rdo;我这才慢慢收了泪，坐在他身旁。

高曜道：&ldo;玉机姐姐出宫休养了这几年，面色好了许多。

&rdo;

我叹道：&ldo;倒是殿下，怎么能这样毁伤自己的身子。

&rdo;

高曜的目光明亮而柔和：&ldo;母亲弃我而去，我又见疑于父皇，孑然一身，已无可毁弃。

唯有如此，愿父皇念我一片孝心，能原谅母亲自戕的罪过。

&rdo;

心中有莫名的震动。

三年之间，情势翻覆。

皇后病危，颖妃势大，昱婉二妃，俱生皇子，女宠辈出，销魂蚀骨。

一片峥嵘热闹的景象，似乎再没人想起还有一位皇子，在青冢蒿糙之间，寂寂无名下去。

阔别三年，本以为多少会有些生疏，甚至还会彼此试探一番，他却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心里话。

他和我一样，都太孤独了。

我尚有母亲和姐弟，他只有他的父皇，聊胜于无。

冷风拂过，宫苑角落里摆放的四缸矮松针叶交刺，轻微的沙沙声中，混着滴答的脆响，像歌舞喧嚣中连绵而寂静的更漏声。

几个宫人默默无语地立在远处听候吩咐，屋脊上的五只蹲兽次第遥望，目光悠远而静默。

唯有廊下的鹦哥和翠鸟偶尔吱啾一声，像冉冉升起随即破裂的气泡。

整个长宁宫静得就像久沉海底的水晶宫。

我的叹息化在清风之中，只余了一句尾音：&ldo;值得么？&rdo;

高曜仰面望着天空，淡淡道：&ldo;你知道我的心。

&rdo;

脸上热辣辣的，口气却是无比清冷：&ldo;皇位就如此要紧？值得性命相拼？&rdo;

高曜的目光幽冷深邃，如两道冷箭与刺眼的阳光争锋相对：&ldo;我是为了皇位，却也不全是为了皇位。

母亲是为我而死的，若无此心，我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身子也只是一把朽土罢了，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可在意。

&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