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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小小的浴室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啜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最后她索性在浴缸边坐下,用浴巾把脸捂住,以免让布莱恩听见她的哭声。
就在她趴在狭窄的陶瓷浴缸盆缘、把脸压在粗糙的纺织物中时,那个想法出现了,她想到可以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充满了平静。
我可以这么做,她心想,这个念头具有一种单纯的美。
她站起来,再度在浴室里踱步,但已不再哭泣。
她心中已有了明确的想法,让她振作了起来。
我只要这么做就行了,她心想,然后一切就会结束。
可是,该怎么做呢?她环顾浴室寻找灵感。
布莱恩的个人清洁用品袋还留在盥洗台上,她想拆开他的安全刮胡刀片,但那刀片实在太小了,难以胜任。
除了这把刮胡刀,浴室里似乎没别的东西可以选择,毕竟这里是旅馆,浴室的药柜里不会有医生处方药物,也没有厨房可让人随意挑选可用的刀具。
平常人们充塞家中的那些足以致命的日常用品,没有半件出现在他们的旅馆房间。
这时,她瞄见放在盥洗台上的玻璃水杯。
每个杯子上都盖着一张白纸,代表这些杯子是干净的、没人用过的。
她拿起一个玻璃杯,摔向坚硬的
瓷砖地。
玻璃杯在一声脆响中破碎,她担心布莱恩会被这声音惊醒,等了几分钟,没听见卧室传出任何声音,才弯腰拾起一块尖锐的碎片。
她站在盥洗台前,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在诡异又刺眼的浴室灯光下,看着镜中自己的身影‐‐‐一位红肿着眼睛、睫毛膏化开流下脸颊的光头女孩。
于是她毫不犹豫举起玻璃碎片,以锐利尖端刺向自己的手腕。
她并没有坚持到底‐‐‐当第一滴血落在洗脸盆上时,她起了一股恐惧感,便立刻拔出玻璃片。
她用水冲洗手腕,以毛巾压住伤口,直到鲜血不再淌出。
接着她尽可能把地上的碎玻璃清干净,才打开浴室的房门。
布莱恩仍躺在床上轻轻打着鼾,他的裤裆拉链也仍未拉上。
露西爬上床,躺在他身边,把受了伤的手压在身体底下,拼命思考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事。
没人知道这件事。
她讶异手腕上的伤口竟然如此小,即使在大白天也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舞会过后两天,她一个人到城里去,找了一间刺青店,在老板面前露出光秃秃的头皮(刺青店老板是个大块头,名叫葛迪),要求老板在她的头上刺满小蛇。
在手腕伤口完全痊愈之前,她一直穿着长袖衣服,但令她父母担心害怕的却是她头上的蛇发。
几个月后,露西进了大学,渐渐地,那些长久以来盘踞她体内、让她感受无比沉重的负荷一个个消失了。
然而,那天晚上在旅馆浴室里的事件仍一直跟着她,她所呼吸的每一股气息,都被那天晚上的念头给染上了色彩。
自杀的念头只是一时的,露西告诉我。
她这么对我形容:在一时之间,你不会想到身旁还有爱你的人们,不会想到春光正明媚,不会想到周末有一场你盼了许久的电影将要上演。
这个念头会突如其来,没有一件事是顺遂的,没有半个,而你会有点像在激将自己:是这样吗?你想到这总有一天要来的,只是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是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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