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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业”
派对,是“李校长”
安排在女钢琴家孙韵寓所。
应木心所嘱,我们穿了正装,分别与他合影。
孙韵母女联袂弹奏了莫扎特的《第二十三号钢琴协奏曲》。
阿城特意从洛杉矶自费赶来,扛了专业的机器,全程录像。
席间,众人先后感言,说些什么,此刻全忘了,只记得黄秋虹才刚开口,泪流满面。
木心,如五年前宣布开课时那样,矜矜浅笑,像个远房老亲戚,安静地坐着,那年他六十七岁了。
就我所知,那也是他与全体听课生最后一次聚会。
他的发言的开头,引瓦莱里的诗。
每当他借述西人的文句,我总觉得是他自己所写,脱口而出:
你终于闪耀着了么?我旅途的终点。
八九十年代之交,国内大学的文学史课程,早经恢复。
文学专业的硕博士,不知用的什么讲义,怎样地讲,由谁讲——我们当年这样地胡闹一场,回想起来,近于荒谬的境界:没有注册,没有教室,没有课本,没有考试与证书,更没有赞助与课题费,不过是在纽约市皇后区、曼哈顿区、布鲁克林区的不同寓所中,团团坐拢来,听木心神聊。
木心也从未修过文学课。
讲毕唐诗一节,他送当时在座每位学员一首七绝,将各人的名字嵌入末句,这次录入,我注意到他也给自己写了一首:
东来紫气已迟迟,群公有师我无师。
一夕绛帐风飘去,木铎含心终不知。
木心所参考的郑振铎《文学大纲》,最早出版于上世纪二十年代,想必是少年木心的启蒙读物之一。
前年得到这两册大书的新版,全书体例与部分资料,大致为木心所借取,我翻了几页,读不下去。
“可怜啊,你们读书太少。”
暮年木心又一次喃喃对我说。
那时他已耳背,我大叫:“都听你讲过了呀!”
他一愣,怔怔地看我。
听课五年,固然免除了我的蒙昧,但我从此愚妄而惰怠。
说来造孽:木心所标举的伟大作品,古希腊,《圣经》,先秦诸子,莎士比亚,尼采,拜伦,纪德……二十多年过去,我一行也不曾拜读。
年来字字录入这份笔记,我不再将之看做“世界文学史”
,诚如木心所说,这是他自己的“文学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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