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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总算袖手,不再为这些无人问津的画伤脑筋:木心哎,不是我无能,家乡为你盖了美术馆,还有比这更好的归宿吗?
而域外的陌生人却一杠子插进来。
今年春,英国bbc电台将要制作大型文献纪录片《文明》,中国部分,拟拍摄宋元以降的山水画。
摄制组辗转找来,走访乌镇,导演艾什利事先致信,解释了他的初步计划:
木心可能是这部关于山水画电影的第一个故事。
我们为以下几个理由选择了木心。
这是意外的消息。
他们从哪里得知木心,并选择他?
这部电影将探讨逾千年的中国山水画历程,但需要一个作为开场的故事,以便诠释山水画艺术的力量及其理由。
无论山水画作为慰藉、作为灵感的来源,是对天堂的向往抑或伊甸园的挽歌,木心的故事会让我们体认:山水画可以如此个人,同时,还能寄托画家的憧憬和慰藉。
我们对记录木心的故事感兴趣,它可以代表非常传统的中国式山水画艺术。
老头子要是活着,读到,我猜他会一愣:慰藉、灵感、天堂、伊甸园……?他的转印画居然潜伏着这位英国人所窥见的历史线索?他竟“代表非常传统的中国式山水画艺术”
?以国内理所当然的定义,木心不是“国画家”
(太多“国画家”
正画着无数“山水画”
),而这位英国佬的视角来自异文化,他的说法,会被此岸认同吗?
但艾什利的意思正可借我一个维度(这维度是中国与“世界”
的,也是木心自身的),循入有趣而困难的话题:由西洋人看来,木心来自山水画传统,由我们看来,无论作为背景还是资源,“中国”
(如果有必要动用这个词)对木心意味着什么?事情落到他的实践与姿态,“中国”
在哪里?为什么他不肯凸显他的中国身份,而且不画国画?
通常,国内的西画家(更别提国画家)会以不同的理由(民族性、文化传统、东方风格、道家渊源、政治语境)渲染并利用中国背景(这是失根的一代才会当真的话语),木心不玩这类花招。
中国背景之于他、于他那代人,不言而喻,但木心不言,也不喻,仿佛若无其事。
他的若有其事是什么呢,是他在兹念兹的所谓“世界性”
。
他的趣味(江南艺专胎记),说过了;他长期有志于现代艺术(临老玩弄“纯抽象”
),也说过了。
这些故事都能对应他的写作立场的“世界性”
——虽然进入他的文学、文字、文风,“世界性”
这一宏大表述仍将步入迷津,但如木心这般在乎“世界性”
的作家,本土当代文学恐怕很难遇到另一个例子,《文学回忆录》,便是世界主义文学观的长篇独白。
但文学的“世界主义”
会在他的绘画中遭遇两难(抑或:什么是绘画中的“古文”
或“白话”
?),而他的画面与他自述的宋元人名单,并没有可指认的关系,何况转印画根本不是“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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