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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来了好多学生,十之八九不见得知道木心,但大家听到终场——又一年过去,今岁十二月初,上海的郑阳,北京的刘道一,苏州的晶晶,又来问忌日那天要不要办活动。
除了《温故》将出版第二回纪念专号,今年不拟办活动。
晶晶,早在自行筹划小小的聚会,有书签,有小礼物,二十一日深夜来短信,说是到场六十多位各地的读者,仲青、郑阳,都去了,结束时,大家念了文学讲席的最后一课。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苏州读者晶晶借“雅舍书屋”
举办纪念会,上海、厦门、长沙、苏州等地六十多位木心读者参与。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木心读者在乌镇西栅“当年照相馆”
举办纪念会。
我无法知道木心怎样想象他的读者,也不能知道读者怎样想象木心。
五月晶晶来乌镇,我领她进了先生的卧室,给她看搁在书架上的骨灰盒,还有纽约电影人拍摄先生的剪辑版——木心于是在自己的卧室缓缓说话,电视屏幕对着他的空床,我们就坐在空床上——晶晶没见过先生,几分钟后她退开,说是不忍看。
小代头一回看,也只片刻,起身走去客厅墙角,默默抽烟。
他不哭。
惟春末来过短信,说为别的什么事下泪,念及木心,趁势大哭一场,“好痛快”
。
木心逝世一年半,这孩子总算哭出来,说,他还是不能接受先生“变成了盒子里的一堆灰”
。
木心留下的事,可得一件件做起来。
初起着手《文学回忆录》,长路漫漫,待一字字敲下去,倒是可把握的。
母亲在医院昏迷的十天,再是昏累惨苦,回家坐定,录数百字,人即刻沉静。
此事前后八九个月,如今回望,只一瞬,今年以来,则每月去一次乌镇:晚晴小筑,将要辟为木心故居纪念馆了。
晚晴小筑的幽静,如今转为凄清。
一楼客厅陈设如昔,终日窗帘拉起,黄昏,临院仍是群鸟归巢的密集啁啾,入夜后,全楼漆黑,唯过道与吃饭间亮着灯,小代小杨仍住这里看守。
面南三进小庭院那株枇杷树,枯死了:每片叶子并不掉落,有姿有态,就那么枯死了。
两条狗,莎莎、玛利亚,是洗衣妇起的名字,春末莎莎死了,入夏,纪念馆开工,东门常是开着,玛利亚出走了,不再回转。
西墙外是昔年孔另境先生的孔家花园,种有茂密的竹林,不知何故,去年割除大半,今年春,许是根脉窜入晚晴小筑,花园西墙根冒出十余株小笋,未久,竟成数米高的小竹林。
四月的一天下午,我和小代站在南院空房发呆。
晚晴小筑落成后,南门迎对东栅景区街面,常年关闭,南院与北端的花园由白墙隔开,中有小门,进门穿过花园,便是木心暮年居住的二层宅邸。
宅邸另有甬道通向东门,门外是公路,为避游客,主客由此出入。
二〇〇六年先生还乡后,“木心美术馆”
尚未动议,我催他将这面南的三间空房设为展厅,余事由我和镇方操办,可是木心从未打算清理,直到他逝世,经年空置着。
垂老后,先生诸事嫌烦,除了勉力画画写写,已放弃一切。
固然,他活着时,安康最是要紧,现在他死了,每想到南院空房,我便犯愁——位于西栅的美术馆动工了,纽约的设计者冈本与林兵来了怕有二三十回,亲自督造——纪念馆迟早总要弄出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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