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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光亮叔站起来，转了一圈，又坐下来，说：&ldo;要是按我以前的脾气，皮带早就上去了。

这家伙我就没打过他。

&rdo;

丽婶不时地到院子门口叫，&ldo;阳阳，阳阳&rdo;，又回来炒菜。

过了好一段时间，在看到丽婶一闪而过的、极端焦虑的眼神之时，我突然意识到看不到阳阳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我赶紧出去找阳阳。

无边无际的黑暗。

远处隐约闪现着城市的灯光，近处黑黢黢物体的阴影非常庞大。

阳阳趴在那个养猪场的矮墙上，一声不吭。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他的身子抖动着，委屈地啜泣着。

让人沉没的寂静与黑暗，&ldo;就像那两个孩子，与世隔离，只有知更鸟听他们的哭泣&rdo;。

阳阳，没有朋友的阳阳，那古老的英国童话中被坏人抛弃在森林里的两个姐弟，他们的孤单、哭泣只有森林和大地知道。

阳阳也是孤单的。

来这儿的两天，我发现光亮叔们在万家窝子的这一片聚集区，确实没有一个小朋友。

那些幼儿园里的小伙伴都朝村庄的另一方向去了，那是万家窝子居民的新楼区，只有阳阳一人，走向这低矮的、破败的老屋区。

那一天下午，我想让阳阳带我去新房区的另一边看看，阳阳扭着身子，坚决不去。

我说，阳阳，那里有你的小伙伴啊，你怎么不去？阳阳摇摇头，也不说话。

他不爱说话。

丽婶又出来叫阳阳，生气地对他说，妈给你炒了一碗，赶紧进来吃吧。

阳阳仍然一动不动。

我试图抱他进去，他倔强地挣着。

我们又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我轻轻地拉了拉他，他顺从地跟我回到了屋里。

丽婶把一个小板凳掼在桌子角，又把一小碗菜放到他面前。

阳阳噙着眼泪，在母亲的注视下，逐渐安静下来，他很香地吃着，居然把一碗炒蒜薹都吃完了。

和前两个晚上一样，我和丽婶、阳阳睡在他们的大床上，光亮叔和父亲睡在前院那间空的房子里。

丽婶给阳阳洗脸、洗脚、换衣服，白底淡蓝花的棉布秋衣秋裤，灯光下的阳阳干净可爱，很洋气。

阳阳靠墙睡在最里边，丽婶的胳膊圈着阳阳，整个身体也倾斜过去，一动不动地，仿佛要护着儿子，不让他跑掉，不让他被什么东西带走。

阳阳很快就安稳地睡着了，发出小孩子香甜而均匀的呼吸。

丽婶一动不动。

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但她的呼吸并不均匀。

到了十二点钟，我忍不住问了一下，婶子，睡着了吗？丽婶回答：没有。

我说，那聊会儿天吧。

来这儿几天，我一直没有在丽婶面前提宝儿‐‐她在湍水淹死的孩子，那个十一岁的捣蛋大王。

此时，丽婶直接谈起了宝儿去世时的情况，仿佛就搁在心里、嘴边，随时就出来。

自从宝儿出事后，我十二点之前就没有睡着过。

我记得清得很，2001年5月26日，家里打来电话说，宝儿出事了。

打到厂里，我一听，当时晕了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